不知道为什么。
陆小凡竟然觉得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仙人做事不向来如此吗？
所以，他那个梦到底是梦吗？
这一刻，陆小凡又有些茫然了。
他用力甩了甩头，强行将脑海中那些交织的记忆和杂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现在想这些没有意义，他只想爬上去，透过那个孔洞亲眼看一看外面的世界，看一看那梦里才有的真实星空。
陆小凡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死死抠住粗糙凸起的岩壁，双脚踩紧石缝，一点一点地顺着陡峭的岩壁向上攀爬。
一丈，两丈……
距离那个透着清冷月光的破洞越来越近了。
一丝微凉的夜风顺着洞口吹进来，打在他的脸上，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越发敏感。
然而，就在他爬到一半，刚要将右手探向左侧一块似乎颇为平整的“岩石”借力时……
那一缕幽冷的月光恰好斜斜地打在了那块“岩石”上。
那根本不是什么石头！
而是一张深深嵌在土层和矿石里的……人脸！
那张脸早已经脱水干瘪，呈现出一种诡异死寂的灰褐色，仿佛与周围的岩脉融为了一体。
但它的五官却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剧烈扭曲着，空洞的眼窝死死地瞪着下方，半张着的嘴巴里还塞满了黑色的矿渣，仿佛在被活活嵌进这岩壁时，还在发出绝望的惨嚎。
“嘶！”
在这幽暗死寂的矿洞里，在距离自己鼻尖不到半尺的地方，突然和这样一张诡异可怖的死人脸对视，陆小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瞬间“嗡”地一下炸开了！
他本能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身子往后一缩，双手瞬间脱力。
“砰！”
脚下的碎石被踩塌，陆小凡整个人失去平衡，像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岩壁上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卧槽！”
一直躲在下面阴影里望风的王二狗吓了一大跳。
眼看着陆小凡从上面砸下来，他连躲都顾不上躲，下意识地伸出双臂扑上前去接。
“扑通！”
伴随着一声闷响，两人重重地撞在一起，在满是碎石和矿渣的地上滚作一团，激起一阵刺鼻的灰尘。
“哎哟我的亲娘祖奶奶……”
王二狗被砸得七荤八素，感觉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
他呲牙咧嘴地推开压在身上的陆小凡，一边揉着快要断掉的胳膊，一边压低声音没好气地骂道：
“你小子发什么神经啊？！爬个墙还能直接翻下来？咋了，今晚就吃了半个黑面馍馍，没吃饱饭虚了啊？”
陆小凡惊魂未定，声音发颤地指着头顶：“上面……土里嵌着一张死人脸！”
王二狗闻言，猛地打了个哆嗦，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死人脸？你小子别自己吓自己！”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王二狗到底是在这黑矿坑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胆子比常人还是大上不少。
他咽了口唾沫，往粗糙的掌心啐了一口，像只干瘦的猴子一样，壮着胆子三下五除二就顺着陡峭的岩壁爬到了刚才陆小凡跌落的位置。
他探着脑袋，借着那缕清冷的月光，小心翼翼地往那处“岩石”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王二狗的面色骤然大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像见了鬼似的，一下从岩壁上滑了下来，落地时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个狗吃屎。
“卧槽……”
王二狗脸色惨白，浑身直打哆嗦，一把反拽住陆小凡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却掩饰不住其中的惊骇：“那、那是以前跟咱们在一个矿道的工友，顺子！”
陆小凡愣住了。
“这小子以前天天做梦都想被‘仙恩仪式’选中，后来有一天突然就没影了，再也没回过工棚。监工当时说他被上面看中，提前带去仙宗享福了，大家还羡慕了好一阵子……”
王二狗牙齿打着颤，满眼都是深深的恐惧：“没想到……他竟然死在了这儿，还被活活嵌进了石壁里！”
结合刚才偷听到那两个监工的残忍对话，王二狗的脑海里瞬间拼凑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不行！我们绝不能再待在这儿了！”
王二狗惊恐地环顾了一圈四周黑漆漆的岩壁，仿佛每一块石头后面都藏着吃人的怪物：“看样子，顺子这小子当初根本没被选中，他八成也是发现了这个孔洞，想从这儿偷偷溜出去，结果半道上丢了命，被人当成废矿渣给填进了死墙里！”
“赶紧走！快走！要是被巡夜的监工发现咱们在这儿，明儿个墙上嵌的就是咱俩了！”
说罢，王二狗根本不给陆小凡再往上看一眼的机会，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胳膊，连拉带拽地拖着他，头也不回地钻回了漆黑幽深的矿道之中。
……
翌日。
一夜未眠的陆小凡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和数以万计的矿工一起，被监工们挥舞着皮鞭，像赶牲口一样驱赶到了矿坑中央最宽阔的黑石广场上。
空气中弥漫着汗酸、血腥和令人作呕的粉尘味。
但周围的矿工们却像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拼命地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往前挤，甚至因为抢占前排的位置大打出手，生怕自己落后半步。
“安静！”
一声惊雷般的冷喝从半空中炸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刺痛，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半空中，一道身影缓缓飘落。
来人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长袍，大袖飘飘，宛如谪仙临尘。
他那双洁白无瑕的云履，在距离地面还有半尺的地方便停了下来，似乎是嫌弃这黑矿坑的土地太过肮脏，脚不沾地，虚空悬立。
“吾乃浊幽。”
仙人环视了一圈下方这群衣不蔽体的凡人，嘴角勾起一抹如沐春风般亲和的微笑：“一年一度的仙恩仪式，现在开始。被选中的人，便可脱去贱籍，随我入宗，从此仙凡两别，共享长生。”
听到“共享长生”四个字，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狂热的骚动，无数矿工眼神火热，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仙人看。
浊幽微笑着压了压手，声音温润：“接下来，我指到的人，就上前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