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往西斜坠,把后山的马场、鹿场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红。
把后山的马场、鹿场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红。
春寒依旧没退,晚风裹着草木的清苦气刮过来,
连带着院角的狗舍都传来几声轻浅的呼噜声,
白龙带着一众猎狗守在院子里,半点动静都逃不过它们的耳朵。
上屋炕头的暖意还没散,
陆少枫和英子在屋里收拾完东西,靠炕头聊天,
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踏地声,混着马车轱辘碾过冻土路的“咯噔咯噔”响,力道轻快,一听就是耗子赶车回来了。
“枫哥!东西全拉回来了!那老板忒靠谱,做的帐篷结实着呢,半点儿没忽悠咱。”
耗子大嗓门隔着院门传进来,
陆少枫快步走出屋,伸手拉开院门,就见耗子满头薄汗,
赶着马车停在门口,马车车厢里堆得满满当当,
定做的帐篷卷得整整齐齐,
“挺快,没耽误事儿,这一路冻得鼻子都红了吧?”
陆少枫上前搭了把手,拎起一袋干粮掂了掂,分量沉得压手,
“先进屋喝口热水缓一缓,暖和过来再收拾也不迟。”
“缓啥缓,咱爷们儿哪那么娇气!”
耗子抹了把额头的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手脚麻利地跳下车,
“趁早拾掇利落,明天一早抬脚就走,省得慌手慌脚掉链子,耽误赶路时辰。”
俩人动作轻快,搭手搬货,没一会儿就把满满一车物资挪到堂屋墙角,码得整整齐齐。
陆少枫蹲下身,逐一清点物件,
进山挖参不比寻常出门,
每一样东西都是保命的依仗,半点儿都马虎不得。
与此同时,马场边上的马厩里,
陆勇攥着鬃毛刷,刚凑到黑风身边,就犯了难。
要不是陆勇天天亲手添料喂肉、细心照料,磨了大半年才混出点情面,
这会儿别说刷鬃毛,怕是刚靠近就得被它一蹄子蹬开。
饶是如此,陆勇刚把刷子搭在它发亮的黑鬃上,
黑风立马就不老实了,脑袋猛地一扭躲开刷子,
四只铁蹄使劲刨着马厩的硬土,哒哒作响,鼻息喷着粗气,鬃毛胡乱甩动,
还时不时偏过头,一
副不耐烦要挣开缰绳的模样,半点温顺劲儿都没有。
陆勇只能攥紧缰绳,耐着性子轻轻拍它的脖颈,嘴里低声哄着,手上动作放得更轻,半点不敢急躁,心里还暗暗犯嘀咕:
这犟马,也就少枫能治得住,旁人谁都不好使。
等把黑风勉强稳住,
陆勇才腾出手打理另外四匹壮马,都是马场精挑细选的好马,
腿脚利索耐力足,最适合进山赶路,他把几匹马一一牵进干净马厩,添足苜蓿草料和清水,
又仔细扫干净马厩里的残草粪便,盘算着提前备好马,
明天一早不用再绕去马场耽误时辰。
等收拾妥当,
陆勇直起酸沉的腰,望着暮色沉沉的天色,眉头微蹙,嘴里小声嘟囔,心里满是忐忑又藏着激动:
头一回跟着儿子进山抬棒槌,活了大半辈子,以前都是自己进山打猎闯深山,
如今反倒跟着孩子走,总觉得心里少了点底气,怕拖了后腿。
关东山里的规矩多,挖参的讲究更是数不清,
他虽说懂点山林门道,可比陆少枫,还差着一大截。
琢磨了半晌,陆勇攥紧了手里的旱烟袋,烟丝的味道在鼻尖萦绕,暗暗打定主意:
不行,进山挖参是头等大事,关乎一众人的安危,
更关乎能不能寻到好棒槌,得讨个开门红,祭祀一下山神爷,
求山神爷保佑大伙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寻到野山参,别出岔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陆勇再也坐不住,草草收拾了手里的工具,
连堂屋都没进,避开屋里的人,从马厩的侧门悄悄走了出去……
堂屋里,
陆少枫和耗子刚把物资清点完毕,归类妥当,
厨房的方向就飘来浓郁的饭菜香,混着肉香、菜香,还有淡淡的酒香,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都冒了出来。
耗子吸了吸鼻子,眼睛瞬间亮了,搓着手笑道:
“枫哥,婶子这是整啥好吃的?”
“闻着味儿就贼香,勾得人馋虫都爬出来了!”
陆少枫也闻到了香味,起身往餐厅走,刚进门就愣住了,四方的大木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全是硬菜:
炖得软烂的野鸡块、爆炒的鹿肉、清蒸的鱼、凉拌的山野菜,还有一盘金黄的粘豆包,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汤。
英子正扶着腰,慢慢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肉。
陆少枫赶忙上前两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掌心稳稳托着:
“慢点走,别累着,这些活让我忙活就行,你坐着歇着。”
“没事,我身子硬朗,就端个菜,不碍事。”
英子笑了笑,把肉放在桌上,转头看着陆少枫,眼神里满是不舍,
“你明天就要进山了,深山里风餐露宿的,吃不好睡不好,天天啃干粮、妈特意整一桌子硬菜,给你饯行。”
说着,
英子转身又走进里屋,没过一会儿,抱着酒坛出来,
陆少枫连忙接过来,
“你这话说的,跟我再也吃不上似的,整得跟送行酒一样,忒不吉利。”
语气轻松,想冲淡这份离别的沉重。
“别瞎说八道!”
英子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脸颊微微泛红,
“明天就要走的人了,张口就说这些浑话,不吉利,赶紧收回去。”
话音刚落,王桂兰从厨房端着汤出来,听见这话,
当即瞪了陆少枫一眼,手里的汤碗往桌上一放,发出轻轻一声响,脸上带着几分责备:
“你这孩子,会不会说话?
“进山是顶大的正事,说这些丧气话干啥,”
“等你平平安安回来,妈给你做更丰盛的,天天换着花样吃,管够你吃!”
王桂兰嘴上说着责备的话,心里却揪得慌,她这辈子没进过深山,
只知道山里凶险,野兽多、毒虫多,还有迷山的风险,
儿子这一去,少则十天,多则半个月,她怎么可能不担心。
她也明白,男人要闯要拼,才能撑起家,
少枫如今有本事、有规划,她不能拖后腿,只能把担心藏在心里,
默默祈祷父子俩一路平安,万事大吉,别遇上半点凶险。
陆少枫看着老妈和妻子的模样,也不再打趣,笑着应下:
“知道了妈,我不说了,保证平平安安回来。”
和耗子坐在桌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这一桌子菜,看似是家常便饭,实则是王桂兰精心准备的饯行宴,
几人刚坐定,准备动筷,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声,
白龙带头吼了两声,声音洪亮,震得院子里的树枝都晃了晃,
其余猎狗也跟着附和,犬吠声此起彼伏,打破了夜色的安静。
耗子闻言,立马起身,快步往院门跑:
“我去看看是谁,这时候来串门,指定是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