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粗布,沉沉压在长白山的山脊上,连星星都躲进了云层里,只留一丝微弱的月光,勉强勾勒出鹰嘴崖的轮廓。
界石矗立在崖边,一边是鹰嘴崖的地界,
一边是无人敢轻易踏足的深山禁区,
五匹马垂着脑袋站在界石旁,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鼻翼张得老大,嘴角挂着白沫,背上两侧驼满了用树皮裹着青苔的包袱,
马尾巴有气无力地扫着身上的蚊虫,发出“啪啪”的轻响,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这十天在干饭盆里的折腾,不光是人累,
连这些拉货的马,都快被熬得脱了层皮,差点没挺过来。
陆少枫靠在界石上,盯着界石另一侧不起眼的一棵松树上——那树干上,用利器刻着一个小小的狼牙记号,线条凌厉,刻得极深,是鄂伦春部落的警示记号,代表着前方有危险,有敌人出没。
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眉头悄悄蹙起,
半句话没说,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抬手揉了揉怀里的醉仙,指尖轻轻挠了挠它圆滚滚的肚皮。
醉仙早已不是当初那只小巧玲珑的小家伙,这十天天天跟着他们吃香的喝辣的,浑身的雪白绒毛油光水滑,肚子圆滚滚的,活脱脱一个小毛球,
此刻正蜷在陆少枫的衣襟里,打着小呼噜,
尾巴尖时不时轻轻扫一下他的手腕,睡得安稳,连耳朵都耷拉着。
不远处,
茅台趴在地上庞大的身躯占了不小的地方,黑色的皮毛沾满了泥土,
跟个煤球似的,啤酒肚鼓鼓的,快坠到地上,脑袋搭在爪子上,也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只有耳朵时不时动一下,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偶尔还甩一下尾巴,拍走身上的飞虫。
“他娘的!可算他娘的出来了!”
耗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噗通”一声,震得地上的石子都滚了滚,
伸手扯了扯湿透的衣襟,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和汗水,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枫哥,干饭盆那破地儿,打死老子也不进第二次了,差点就把小命交代在里头了!
“一会儿鬼打墙,一会儿陷沼泽,”
“还有那被糟蹋的人参,”
“想想就他娘的气不打一处来,狗娘养的野兽,瞎了眼了!”
一边说,一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砰砰”作响,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陆少枫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吐槽:
“我靠你小子,咋不说进了次干饭盆胖了快十斤,”
“快十斤啊!”
“我都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态胖起来的,”
“还有醉仙和茅台俩货,你瞅瞅那啤酒肚,都快鼓成皮球了,”
“尤其是醉仙,以前还能揣在怀里,现在沉得跟块石头似的,再胖下去老子都抱不动了,纯属养废了!”
“……”
“我都不知道我是啥心态胖起来的,明明天天提心吊胆,咋就胖成这熊样了?”
“跟个肥猪似的!”
陆少枫斜瞥他一眼,嘴角撇了撇,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耗子疼得龇牙咧嘴:“还能咋地?
“你个瘪犊子心比锅底还大,不管啥时候都能吃能睡,
“就算陷沼泽里,救上来第一句话都是问还有没有肉吃,不胖你胖谁?
“你小子就是个吃货,咋吃都不亏!”
“那也不能全怪我啊!”
耗子揉着后脑勺,不服气地嘟囔着,陆少枫没理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醉仙和茅台,撇着嘴吐槽:
醉仙迷迷糊糊地探出小脑袋,眼睛半睁半闭,用小脑袋蹭了蹭陆少枫的胸口,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衣襟,
又蜷了回去,继续睡觉。
茅台瞥了陆少枫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又慢悠悠地低下头,
脑袋往爪子里缩了缩,一副“老子才不管你说啥,爱咋咋地”的傲娇模样,尾巴还不屑地扫了扫地面。
陆勇蹲在地上,抽了一口旱烟,烟袋锅子在石头上“吧嗒吧嗒”磕了两下,磕掉烟灰,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烟圈慢悠悠地飘上天,散在夜色里,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烟渍,顺带挠了挠下巴上的胡茬:
“这段时间天天都是肉,野猪肉、狍子肉、熊肉,换着花样吃,
连一口青菜都没沾过,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再加上天天又是蹲又是趴着挖参,活动量看着大,实则都是闷着劲,不胖才怪,老子这腰都快蹲断了!”
他顿了顿,又磕了磕烟袋锅子,把烟袋杆往腰上一别:
“回去吃一个星期斋,天天吃青菜豆腐,保准能瘦回去,”
“顺便也清清肠胃,天天吃肉,老子都觉得腻得慌,”
“再吃下去,都快变成肉疙瘩了!”
陆大山靠在马身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
伸手揉了揉眼睛,脸上满是疲惫,
伸手拍了拍马脖子,马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也不在意,急吼吼地说道:
“走,走,走!”
“别唠了别唠了,磨磨蹭蹭的,老子现在啥也不想吃,啥也不想管,”
“就想回家好好睡一觉,睡个天昏地暗,睡个三天三夜,”
“这十天,天天在山里熬着,连个安稳觉都没睡过,快熬死老子了!”
李炮也揉了揉酸痛的腰,伸手捶了捶后背,
“咔咔”作响,脸上满是疲惫,又伸手拍了拍陆少枫的肩膀,力道不小:
“以前只觉得少枫进山跟进货一样,每次都能满载而归,还以为进山挖参是件容易事,”
“这次自己跟着进一次,才知道有多难,有多凶险,”
“小命差点都不保,这干饭盆,果然名不虚传,邪乎得很,真是他娘的磨人!”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唠着,手都没闲着,
要么捶腰揉腿,要么拍身上的灰尘,
脸上的疲惫藏都藏不住,却也难掩收获的喜悦。
只有陆少枫,时不时抬头看向那棵刻着狼牙记号的松树,眼神扫过记号,
又快速移开,眼底的冷意越来越浓,眉头蹙得更紧了,
鄂伦春部落的人常年在深山里活动,比猴都精,
他们的警示记号从来不会乱刻,既然这里有记号,
就说明附近一定有敌人,而且来者不善。
……
说起这十天在干饭盆里的经历,几人至今都心有余悸。
当初挖完第一个参点的七十颗四品叶人参后,
陆少枫没敢耽搁,从怀里掏出地图,摊在地上,用手指着地图上的标记,对着众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凑过来,然后带队朝着第二个参点出发——那是一个藏在迷石阵附近的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