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陶非的声音低了些,“我想暗中查,查他和华宵的资金往来,查赌石馆的审批流程……总有蛛丝马迹。”
“你可想好了。”郑一民的声音里带着点警告,“一旦被发现,没人能保你。”
陶非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在六组待久了,就信一句话——没证据不动手,有疑点不放过。
您放心,我有分寸。”
“去吧。”郑一民没再多说,挂了电话。
下午三点,两辆警车驶出重案六组大院,华宵和董芳被押在后座,头低着,再没了往日的嚣张。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小时就传遍了省厅。
“六组这速度够快的,华宵上午才被抓,下午就移交了?”
“听说牵扯到命案,陶非他们肯定不会拖。”
“华副厅这下难了,亲弟弟出这种事……”
议论声在走廊里飘着,像层薄薄的雾。
华凯坐在办公室里,指尖捏着茶杯,茶水凉透了也没喝一口。
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似的蔓延开,是昨晚一夜没合眼的证明。
他推开办公室门,正好遇上几个下属,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沉痛:“是我没教好弟弟,让他走上歪路,给大家添了这么多麻烦。”
华凯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自嘲,“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该抓抓,该判判,我绝无二话。”
“华厅您别这么说,谁能想到……”有人赶紧打圆场,“您一心扑在工作上,哪顾得上家里。”
“是啊,华厅这叫大义灭亲,不容易。”
附和声此起彼伏,华凯笑着点头,一一回应,转身回办公室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只剩下眼底的疲惫和冷意。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赵烈靠着墙,手里转着钢笔。
刚才华凯那番“大义灭亲”的言论,他听得一清二楚。
“演得还真像。”赵烈低声嗤笑,钢笔在指尖转得飞快。
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带着点凉意。
这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省厅办公室的百叶窗拉到一半,把华凯的影子劈成明暗两半。
他瘫坐在真皮座椅上,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刚才在走廊里强撑的镇定,此刻碎得像满地玻璃碴。
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一哆嗦,才想起摁灭在烟灰缸里——那里面已经堆了十几个烟蒂。
“陶非……”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想象着,弟弟被抓时的哭喊、走廊里的窃窃私语、老爷子那通冰冷的电话,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他在外装得大公无私,说什么“该抓抓该判判”,可只有自己知道,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剜肉。
他拉开抽屉,里面锁着个旧相册,翻开第一页,是小时候和华宵的合照。
弟弟那时才到他腰际,穿着开裆裤,流着鼻涕,却死死攥着他的衣角。
“哥,等我长大了保护你。”童言无忌的话,此刻听来像个耳光。
“陶非,我不会放过你……”华凯对着照片里的自己低语,眼底翻涌着狠戾。
他不知道,此刻重案六组的办公室里,陶非正指着他的资料,对王勇和孟佳交代:“盯紧点,但别露痕迹。
他这种老狐狸,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察觉。”
王勇点头:“明白,我让外勤换便装,租车停在省厅对面的胡同里。”
孟佳补充:“我查了他近五年的出差记录。
有三次去南京,查不到行踪,不知道见了谁。”
陶非指尖在“南京”两个字上敲了敲:“有意思。
让少成和大斌顺着这条线查,看看他去南京见了谁。”
刑警的直觉或许成不了证据,却像黑暗里的指南针,总能指向最可疑的地方。
陶非看着窗外,知道这场仗,得慢慢来。
沙面岛的午后,阳光透过榕树的枝叶,在石板路上洒下铜钱大小的光斑。
季洁站在一栋欧式小楼前,白色的廊柱爬满了三角梅,粉紫色的花瓣落在她发间。
“杨震,快给我拍一张!”她转过身,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像只振翅的蝴蝶。
杨震举着手机,后退两步找角度:“媳妇,笑一个。
对,就这样——”
他连按了好几下快门,镜头里的季洁眉眼弯弯,眼角的细纹里都盛着光。
“换个姿势!”季洁跑到一棵老榕树下,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皮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
她张开双臂抱住树干,回头冲他眨眼睛:“这样拍,是不是像偷树的?”
“像,像极了六组当年抓的那个偷伐古树的嫌疑人。”杨震笑着逗她,却没忘按下快门。
阳光穿过叶隙,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美得像幅油画。
“来,咱们拍张合照。”季洁跑过来,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脸颊上。
杨震赶紧调整角度,镜头里两人的鼻尖快要碰到一起,笑得傻气却甜腻。
“咔嚓”一声,定格了瞬间。
季洁抢过手机翻看,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这张好,这张也不错……回去得洗出来,买个相册存着。”
“一个相册哪够。”杨震凑过去看,照片里的季洁或笑或闹,每一张都鲜活,“我看至少得三本,一本放单人照,一本放合照,还有一本……放咱们以后的。”
季洁的耳尖红了,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谁要跟你拍那么多照片。”
她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弯得老高。
两人并肩往前走,路过一家老邮局,绿色的邮筒上落着几只麻雀。
季洁忽然停下脚步:“等回去了,把这些照片洗出来,挂在床头?”
杨震笑着道:“好,家里你说了算。”
季洁被他逗笑,笑声像风铃似的。
风吹过,三角梅的花瓣落了他们一身,杨震伸手替她拂去发间的花瓣,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耳垂,两人都顿了顿,空气里忽然多了点甜腻的暧昧。
“走吧。”季洁先回过神,拉着他的手往前走,“前面好像有卖双皮奶的,去尝尝?”
“听媳妇的。”杨震反手握紧她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比午后的阳光更暖。
石板路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两条交缠的藤蔓。
那些快门声里藏着的,不只是风景,还有属于他们的,难得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