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凯现在是惊弓之鸟。”郑一民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低了些,“妻女送出国了,弟弟判了死刑,他现在就是孤家寡人。
您说,他最怕什么?”
张建华在一旁补充:“怕东窗事发,怕把牢底坐穿。
这种时候,他肯定想跑。”
赵烈的指尖在茶杯沿上一顿,瞬间明白了:“你们想给他搭个‘梯子’?”
“是个‘机会’。”郑一民笑了,“比如,安排个紧急公务,让他去趟边境城市,理由得冠冕堂皇,让他觉得这是跑路的最好时机。”
“你们这是把我也拉下水啊。”赵烈故作严肃,眼里却带着笑意,“这种‘机会’,得我批条子才行。”
“所以才来求您。”张建华起身,语气郑重,“华凯的身份特殊,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您点头,我们不敢动。”
赵烈拿起笔,在那份申请“边境缉毒协作调研”的文件上签下名字,笔锋凌厉:“我可告诉你们,出了岔子,我第一个拿你们是问。”
“放心吧赵厅!”郑一民立正敬礼,声音响亮,“保证人赃并获!”
张建华也跟着起身:“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两人离开后,办公室里还留着淡淡的茶香。
赵烈站在窗前,看着郑一民和张建华的身影消失在楼下,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拿起那份证据袋,心里清楚,这步棋够险,但值得——不管是谁,只要碰了红线,就没资格谈身份。
“天快晴了啊。”他低声自语,翻开桌上的卷宗,却没立刻看,目光落在“重案六组”那几个字上,忽然有点羡慕张建华。
有郑一民这样的干将,有六组那群敢打敢拼的年轻人,再难的案子,也能啃下来。
他拿起内线电话,给人事处打了个电话:“把重案六组全员的档案,调一份给我,还有杨震的。”
挂了电话,赵烈失笑——想挖人?张建华怕是得跟他急。
不过想想六组那股子劲儿,他又觉得心里踏实。
有这些人在,再黑的夜,也总能熬到天亮。
很快,省厅人事科的档案袋放在赵烈桌上,牛皮纸封面印着“机密”二字。
他一份份翻开——周志斌的档案里夹着张三等功奖状,照片上的小伙子笑得露出白牙;
李少成的履历写得工工整整,连大学时的奖学金都记得清清楚楚;
孟佳的档案里贴着张警校毕业照,眼神里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都是好苗子。”赵烈喃喃自语,指尖在“杨震”“季洁”的名字上停了停。
这两人的档案最厚,从基层刑警到重案六组,每一步都透着硬仗的痕迹。
他合上档案袋,塞进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挖人?还是先想想怎么对付眼前的硬仗吧。
抽屉深处,另一份文件露出一角,标题是“边境缉毒协作紧急会议通知”,开会地点在滇南的一座边境小城,离最近的口岸只有三十公里。
赵烈拿起文件,指尖在“参会人员”一栏划了划,原本填的是他的名字。
“华凯啊华凯,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他对着文件低声说,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华凯的办公室里,空气像凝固了似的。
他刚挂了偷渡联系人的电话,对方说“最近风声紧,至少得等一周”,听筒里的忙音还没散去,敲门声就响了,急促得像催命符。
“进、进、进来。”华凯的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进抽屉,指节撞在金属锁扣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赵烈推门而入时,正看见华凯往椅背上靠,试图摆出放松的姿态,可紧绷的肩线藏不住。
“赵、赵厅?您怎么来了?”华凯的喉结滚了滚,视线落在赵烈手里的文件上,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身体不争气。”赵烈故意咳嗽两声,声音沙哑,脸色也透着点苍白——那是他特意抹了点腮红膏的效果,“这份紧急会议通知,本来该我去的,可昨夜受了风寒,实在扛不住。”
他把文件推到华凯面前,“华副厅长,你看……”
华凯的目光像黏在了文件上,尤其是“滇南边境”四个字,几乎要把纸戳穿。
他强压着狂喜,指尖划过开会日期——就在后天,时间紧迫得正好。
坐飞机去,会议结束后借口考察,顺道去口岸“看看”,凭他的身份,混出去易如反掌。
这比坐船偷渡安全十倍!
“赵厅您放心!”华凯猛地抬头,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关切,“您安心养病,这事我替您去!保证完成任务!”
他甚至没问会议的具体内容,生怕多问一句会露馅。
赵烈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急切,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感激的神色:“那就辛苦你了。”
他伸手拍了拍华凯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边境天气冷,多带点衣服。”
“好,好。”华凯点头如捣蒜,目送赵烈转身,视线已经迫不及待地飘向了日历。
赵烈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忽然回头。
阳光从百叶窗钻进来,正好落在华凯脸上,那瞬间的得意几乎没藏住——嘴角咧开,眼里闪着光,像赌徒摸到了同花顺。
“那我先走了,你抓紧准备。”赵烈若无其事地关上门,门“咔哒”一声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回到办公室,赵烈揉了揉眉心。
窗外的阳光正好,可他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他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郑一民的号码:“饵放出去了,鱼咬钩了。”
“收到。”郑一民的声音在听筒里格外清晰,“滇南那边已经布控,保证他插翅难飞。”
赵烈挂了电话,拿起那份会议通知,指尖在华凯的签名处弹了弹。
纸上的墨迹还新鲜,却像已经结了冰。
“享受这最后一程吧。”他把文件扔进碎纸机,看着纸屑卷成细条,“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碎纸机的嗡鸣声里,赵烈仿佛听见了警笛的前奏。
他走到窗边,看着省厅大楼前飘扬的国旗,心里清楚——不管是谁,不管藏得多深,只要碰了红线,就终究逃不过这张网。
而那张网,正越收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