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话说得如此识大体、顾全局,甚至带着为他事着想的情意。
可顾平何等敏锐,自然听出了那温柔话语下隐藏的一缕失落与黯然。
他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强烈的自我嫌恶。
顾平啊顾平,你当真是不折不扣的色中饿鬼!
连几日纯粹属于她的时间都挤不出来,整日沉溺于温柔乡中,活该如今面对道侣满心愧疚!
暗自唾骂自己,嘴上却只能干涩地应道:“好……那你一路务必小心。
中州势力盘根错节,龙蛇混杂,若有任何难处,立刻传讯于我,万不可逞强。”
实则,珍宝楼势大,无人敢惹。
苏晚棠轻轻“嗯”了一声,忽然上前一步,踮起脚尖,迅速在他唇上印下了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温软触感一掠而过,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雅馨香。
“你……也要保重。刀剑无眼,莫要逞强。待我向元白问好……”
她说完这句,耳根脖颈已红透,仿佛那一点勇气已然用尽。
立刻转身,驾起一道青色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中州方向疾驰而去。
裙袂飞扬,很快便化作天际一个小小的光点,最终消失在云层深处。
顾平站在原地,指尖下意识地抚过似乎还残留着那份温软与馨香的唇瓣,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良久,才低低地、充满懊恼地长叹一声:
“纯爱之路,道阻且长啊……我这好色的毛病,真是误事!”
不过他说出去的话,肯定是一口唾沫一个钉。
南域那幻光海他肯定是要去一趟的。
“幻光海,万年幻光珊瑚林……”
东域圣城天枢台巍峨高耸,尚未落地。
顾平便已感受到一股肃杀而精悍的气息弥漫在平台四周。
数百名身着统一玄甲、气息凝练的仙朝卫士肃立如林,拱卫着平台中央那艘庞然大物。
圣阶飞舟“破霄”。
舟身长达百二十丈,通体漆黑如墨。
而在飞舟旁,一道紫色的身影孑然而立,与周围肃杀的军阵氛围形成微妙对比。
萧璃今日依旧是一身标准的八卦宫使者宫装,以深紫色为底,绣着银白色的八卦云纹,裁剪极为合体,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女纤细却不失挺拔的身姿。
长发一丝不苟地绾成高髻,以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固定,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如同高贵仙鹤。
瓜子脸莹白如玉,五官精致得如同工笔细描,但那双眸子却清冷如寒潭,樱唇紧抿,不见丝毫笑意,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与孤高。
看到顾平落下,她上前两步,“少尊,破霄舟及一应随行人员、物资已齐备,随时可以出发。”
公事公办,完全符合她对外“少年天子”的冷面形象。
顾平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尤其在那一丝不苟的宫装和高绾的发髻上停留了一瞬,心中暗笑。
这丫头,私下里被他搂在怀中时,发髻散乱、眼泛泪光的模样,与眼前这副冰山姿态,真是判若两人。
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淡淡点头:“有劳萧使者。元贞和曦月呢?”
“夏姑娘与曦月仙子已在舟上静室等候。”
萧璃侧身让开舷梯,动作标准如同尺量。
顾平不再多言,拾级而上。
步入飞舟内部,才发现别有洞天。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广阔。
他神识微动,很快便锁定了两道熟悉的气息,朝着舟首的一间宽敞静室走去。
推开门,室内景象映入眼帘。
夏元贞与曦月正临窗而立,低声交谈着。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身望来。
夏元贞换下了一贯的鹅黄劲装,身姿挺拔,英气勃勃,明丽的面庞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与思念,看到顾平的瞬间,眼睛便亮了起来,快步上前:“夫君!”
顾平自然地张开手臂,将她拥入怀中,在她发间轻嗅了一下那熟悉的。“等久了?”
“不久,刚到一会儿。”
“能跟你一起去南域,看元白那丫头,我心里踏实多了。”
顾平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这才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曦月。
曦月今日仍是一袭素雅的月白色广袖流仙裙,裙摆曳地,衬得她身姿愈发纤细窈窕,恍若月宫仙子临凡。
她面容清丽绝伦,肌肤莹白胜雪,眉眼间天然带着一股疏离清冷之气,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只是此刻,那如玉的脸颊上却染着淡淡的、可疑的红晕,尤其在迎上顾平带着促狭笑意的目光时,那红晕似乎更明显了些.
连耳垂都透出粉色。
她微微侧过脸,避开了顾平的直视。
顾平松开夏元贞,却未靠近曦月,只是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目光在她泛红的耳根和故作镇定的侧脸上逡巡,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静室内的气氛,因为他的沉默和凝视,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夏元贞看了看顾平,又看了看曦月,似乎明白了什么,掩唇轻笑,退开两步,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曦月被顾平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烧得她脸颊发烫。
她瞥了顾平一眼,正对上他那双含着戏谑笑意的深邃眼眸。
“咳,”
顾平终于清了清嗓子,“曦月仙子,此番南域之行,凶险未知,妖庭势大,你怎么想着非要跟来呢?在圣城闭关巩固渡劫境修为,不是更稳妥?”
曦月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声音依旧清冷,却细弱了许多:“我……想随你同行。”
这个回答中规中矩,挑不出错。
“哦?”顾平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走近两步,几乎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清冽莲香,“只是想随行?没有……别的什么原因?”
他压低声音,气息故意拂过她敏感的耳廓,“比如……舍不得我?想与我亲近?嗯?”
曦月想退后,脚下却像生了根。
渡劫境的修为让她对天地规则感应极其敏锐,她清晰地感觉到,如果自己此刻说出违心之言,哪怕只是一个“不”字,静室上空恐怕立刻就会凝聚出一小片劫云。
渡劫境,说话做事不能违心。
因此顾平喜欢逗她。
她挣扎了片刻,才挤出一个字:“……是。”
“是什么?”
顾平却不依不饶,“是想要如何亲近?”
静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夏元贞已经转过身去,肩膀可疑地耸动着,显然在极力忍住笑意。
曦月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