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大道的上限无限大,修行起来也无限的艰难。
曾经有许多先贤上古时代的人杰,应运天地奇妙所出生来的,天之骄子,那些造化之物们,最为强大的那一批生灵,从一开始就没有停止追逐混沌的脚步。
许多人因此而化道,因此道争死去。
因为各种的瓶颈,寿元走到了尽头,他们的名字是密密麻麻地相嵌在时光长河之上。
留下了万古的遗憾。
这就是混沌大道,你能走上这一条路。
足见你的勇气,我并非与你泼凉水。
只是感叹你前路之艰难,但是我们更希望在这一世能够见到混沌大道的璀璨。
昔日有一位人杰,是在太初你师尊出生年代更遥远的史册上,那位人杰凭借准帝的修为,以混沌大道力劈大帝,其见混沌之强。
但你也要因此警醒、警惕。
你的道太过无敌了,注定会妨碍许多人的修行,这些人之中,甚至有当世大帝。
真正涉及到道争的时候,他们必定是要除之你而后快的。”
说完这些话之后,黑暗大帝长长的叹了一声。
其余七位大帝也心头复杂。
他们见证了一位亘古难寻的天骄的成长,却也心头忧伤,害怕他走不到这条路的尽头。
长生路太过艰难,即便是能以混沌成帝。那成仙呢?那时候会有怎样的天道?怎样的杀劫?怎样的敌人?倾赴而来,单单是想到这件事情,几位大帝就心头发愣,感觉到了无限的恐怖、绝望,鲜血。
听到黑暗大帝的话之后,顾平想到了许多。
想到自己这一路走来的波折。
想到了自身修行上的一幕幕,过往在他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过。
从没有像今天这样。
他想要变强,他想要变成最强的那一个。
混沌大道很强,很难。
但他不知道怎么了,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坚定地相信自己一定能达到那个至高之处,奇异的感觉,让她浑身震颤。
又和八位大帝寒暄了一段时间之后,八帝就追着夏元贞的方向,一同前往了传送阵。
静室里沉默了好一阵。
窗外暮色愈深,天阙城的灵晶灯一片一片亮起来,从九楼窗子往外看,整个城像深邃的星空,到处都是星光。
等到城中传送阵的暗金色光芒彻底散尽之后,三个人都没说话。
安静得很沉,每个人心里都在翻腾。
顾平转过身。
苏晚棠站在紫檀长案另一侧,玉算盘还搁在手边。
曦月不知什么时候从桂树下起身,靠在静室门框上,月白长裙的下摆拖在地上,裙角沾着一片龙血桂的暗金色花瓣。
萧璃半倚在云锦枕上,依旧在休养,空气中属于元贞的气息已经没有了。
三女此时此刻都感受到顾平脸上的郑重,能体会到黑暗大帝在临走时给他说出的那些话对他的影响。但三人此时都没有开口询问什么。
也没有出言影响他做决定,她们心里明白,此时此刻的顾平心头同样不平静,同样为难,不得不去做抉择。
她们都看着他。
苏晚棠的手指停在算盘珠上没有再拨,曦月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没有动,萧璃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指在云锦枕的边角上轻轻攥了一下。
她们在等他开口。
等他告诉她们,接下来每一个人该往哪里走。
既然她选择要独自前行,那她们就应该去一个不再受他庇护的地方
这个场面以前很少出现。
顾平向来习惯把自己顶在最前面。
事情来了就打,打完了再往下一处去。
身边的人跟得上就跟,留得下就留,他很少亲手替谁安排一条路。
可他刚刚把夏元贞送进了八帝护道的绝境。
送走她之后,他看向屋里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苏晚棠第一个看懂了。
她手里那把玉算盘的算盘珠停住了。
算盘珠一声不响,她的手指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白。
她是珍宝楼的主人,管着整张暗网的调度,最擅长在人开口之前猜到对方要说什么。
此刻她从顾平眼里看见了以前少见的分寸。
怒火还在,杀意也在,可他已经把它们压进骨头里,开始给每个人找该站的位置。
“晚棠。”
顾平先叫了她的名字。
声音很平,和他平时叫她算账时用的语气没有区别。
但苏晚棠的手指轻轻颤抖。
“事到如今,我仔细想想,我的许多道侣之中,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了。但修行之路从来都是这样,你的后路我已经替你想明白,坐拥珍宝楼这样强大的修行资源宝库,我想你的修行应该不会被落下。你留在中州天阙城,修行不要停,珍宝楼也要坐稳。”
她等着他说下去。
脸上没有表情,在这种时候她从来不露表情。
但她的手指在袖子底下攥住了玉算盘的边沿,指节慢慢收紧。
“珍宝楼是你我的根基,是我的耳目。
这两样东西不能跟我走,跟了我,它们就废了。
你拿着它们,它们才是活的。”
“我走之后,中州明面上需要一个靶子,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这里闭关,这里需要一个人替我安排后事。
珍宝楼就是那个靶子。
天阙城最大、最扎眼、最让人想咬一口却咬不动的靶子。”
“你把靶子扛稳了,我在外面杀人才不会有人往我身上猜。”
苏晚棠沉默了片刻。
窗外灵晶灯的光打在她侧脸上,把她眼角那抹天生的妩媚微红映得很淡。
她的眼角溢出了些许泪痕。
她与顾平之间,有许多遗憾之事,即便在此时此刻,这些遗憾依旧没有办法圆满。
“我管。”
她说。声音比她平时低了一个调,“你走的时候天阙城是什么样,你回来的时候天阙城珍宝楼还是什么样。
只多不少。
只希望夫君可以经常与我传讯,以便我倾诉哀思。”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如果低头看算盘,眼泪就真的压不住了。
顾平点了点头,毅然扭开脸。
然后看向靠在门框上的曦月。
从他说完“晚棠留在中州”这六个字之后,曦月的姿势一直没变。
双手抱在胸前,月白长裙拖地,后背靠在门框上,脸上的表情淡得像桂树花瓣落进水面。
几乎看不见水花。
但她抱着的手臂收紧了,收得很慢,袖口的布料只皱了一下。
不盯着看,根本不会发现。
此时此刻,曦月揪着心,非常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