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驱散了窗外的燥热,却吹不散段佳宁心里那点小小的气馁。她端着水杯,偷偷瞟了一眼站在陈墨身边的陈文轩,心里忍不住嘀咕:长这么帅,怎么这么高冷啊。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被同龄的男孩子这么无视。刚才她那么甜地笑,还主动打招呼,结果人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好像她是空气一样。不过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能成为陈墨老师的学生,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她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分心。
段佳宁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看向对面的陈墨,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容:“陈老师,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想提前跟着您学习。我家那边的医院管理得严,我没有实习证明,根本没办法上手操作,只能在旁边看着,学不到什么真东西。我想着反正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不如早点过来,跟着您多学点东西,打打下手也好。”
“这么好学?” 陈墨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他见过不少学生,都是等着开学才来报到,像段佳宁这样提前一个多月就主动找上门来要求学习的,还真不多见。
一旁的陈文轩听到这话,终于抬眼看了一下他的这个师妹。不过眼神里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就又移开了目光。他对这个话多的师妹实在没什么好感,从进门到现在,嘴就没停过。
“想提前跟着我也行。” 陈墨想了想,点了点头,“正好这段时间我在门诊坐诊,你可以先跟着抄抄方子,看看病历,熟悉一下临床流程。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学医是件苦差事,不能怕累,不能怕麻烦,能做到吗?”
“能!我肯定能做到!” 段佳宁立刻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陈老师您放心,我什么苦都能吃,什么活都能干!抄方子、整理病历、打扫卫生,我都行!”
看着她那干劲十足的样子,陈墨满意地笑了笑。他转头对陈文轩说道:“文轩,你带着小段去学生处注册一下学籍,然后带着她把后勤那边的手续也跑完,领一下生活用品和饭卡。等这些都办完了,你再去政治部找高主任交申请。”
“是。” 陈文轩言简意赅地应了一声。
“谢谢老师!那我就跟师兄去啦!” 段佳宁高兴地站起身,对着陈墨鞠了一躬。
“嗯。” 陈墨点了点头,叮嘱道,“今天把这些手续都办好,回去好好整理一下内务,休息一天。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门诊中医第三诊室找我。”
“是!保证不迟到!” 段佳宁大声说道,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对了,” 陈墨又叫住了正要出门的陈文轩,“文轩,你跟后勤的人说一声,小段那个宿舍尽量不要再安排别人了。女孩子东西多,一个人住方便点,也能安静点学习。”
“知道了。” 陈文轩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段佳宁说道,“走吧师妹。”
“哎!来了!” 段佳宁连忙跟上,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陈文轩身后,走出了办公室。
一走出办公室,段佳宁就忍不住凑到陈文轩身边,叽叽喳喳地问道:“师兄师兄,你贵姓啊?我刚才听老师叫你文轩,你姓文吗?”
陈文轩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姓陈,免贵。”
“哦,陈师兄。” 段佳宁吐了吐舌头,心里暗暗吐槽:原来姓陈啊,还以为姓文呢。她又接着问道:“师兄,你跟着陈老师多久了?是不是从本科就开始跟着他了?”
“你问这个干嘛?” 陈文轩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他最烦别人问东问西的,尤其是这种没什么营养的问题。
“呃……” 段佳宁被他问得一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是想找个话题,拉近一下和师兄的距离而已,没想到碰到了一个话题终结者。她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我就是…… 就是想了解一下老师的喜好,以后也好投其所好,好好跟着老师学习。”
“你好好跟着老师学习医术就行,不用管他有什么爱好。” 陈文轩淡淡地说道,脚步丝毫没有放慢。
嘴里这样说着,他心里却也忍不住寻思起来:父亲到底有什么爱好呢?好像还真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养狗?家里的小黑和大圣根本不用人操心,每天自己出去遛弯,自己回来。爱做饭?那也是偶尔做一次,平时都是妈妈和姑姑在做。哦,对了,爱妈妈?这个好像不算爱好吧。
段佳宁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偷偷瞪了他一眼。哼,不就是比我早跟着老师几年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可惜,人家根本就没往她这边看过,自顾自地往前走,把她甩在身后半步远。
不过她这一瞪,倒是让她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陈文轩的穿着,疑惑地问道:“师兄,为什么你穿的是干部的军装啊?我也是军校的学生,我们穿的都是战士的服装。”
她现在穿的是军校学员的常服,虽然女兵的常服战士和干部款式差别不大,但领章和肩章是不一样的。陈文轩肩上扛的是少尉军衔,明显是干部待遇。
“我本来就是干部,为什么不能穿?” 陈文轩觉得这个师妹实在是话太多了,他都有点后悔答应父亲带她去办手续了。真不知道父亲是怎么看上这个学生的,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麻雀一样。
“你……” 段佳宁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一个温柔的声音打断了。
“文轩,你怎么跑来了?这是谁啊?”
两人这时刚走到一楼大厅,丁秋楠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准备上楼。看到陈文轩,她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目光落在段佳宁身上,带着一丝好奇。
“妈,我今天过来办入伍手续,爸让我顺便带他的学生去办一下学籍和后勤手续。” 陈文轩说道,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不少。
“妈?” 段佳宁的脑袋 “嗡” 的一下,瞬间懵了。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丁秋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大哥,您跟我闹呢吧!这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皮肤白皙,气质优雅,说是你姐还差不多,怎么会是你妈啊!
紧跟着,她又听到了后面的话,脑袋就更乱了。什么 “他的学生”?难道…… 难道陈师兄是陈老师的儿子?
丁秋楠上下打量了一番看着有些迷糊的段佳宁,笑着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善意:“你就是小段吧?陈墨跟我提起过你,说你是个好苗子,基础很扎实。以后在这里要好好跟着老师学习,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也可以跟文轩说。”
“谢谢丁…… 丁阿姨。” 段佳宁结结巴巴地说道,脸一下子红了。她刚才还在心里吐槽陈师兄高冷,没想到人家妈妈就在旁边,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行了,你们快去办手续吧,别耽误了。” 丁秋楠笑着摆了摆手,“文轩,办完了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知道了妈。” 陈文轩点了点头。
“呦,文轩这是已经正式入伍啦?都穿上军装了,真精神!” 旁边的张干事拿着一份文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看到陈文轩,笑着说道。
“张干事好。” 陈文轩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好好好,真是年轻有为啊!” 张干事笑着夸赞了两句,然后对丁秋楠说道,“丁副主任,这份文件您签一下字,着急要。”
“好。” 丁秋楠接过文件,快速地扫了两眼,然后大笔一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她的字迹娟秀有力,看得出来是练过的。
“行了文轩,你们快去吧。” 丁秋楠把文件递给张干事,对陈文轩说道。
“走吧段佳宁,愣在那儿干嘛啊?” 陈文轩看着还在发呆的段佳宁,无奈地说道。
“哦哦,来了来了。” 段佳宁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上陈文轩的脚步。
走出行政楼,段佳宁还是那副傻傻的表情。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行政楼,又转过头来,上下打量着陈文轩,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师兄,你…… 你真的是陈老师的儿子?” 她还是不敢相信地问道。
“对。” 陈文轩言简意赅地回答道,脚步不停。
“那刚才那个…… 真的是你妈妈?”
“啊,你也可以叫她丁阿姨,不过在医院里,最好还是叫丁副主任。” 陈文轩说道。
“你竟然是陈老师的儿子!” 段佳宁惊呼一声,引得路过的人都纷纷侧目。她连忙捂住嘴,压低声音说道,“我之前一点都不知道!从来没人跟我说过陈老师有个儿子,而且还这么厉害,这么年轻就是干部了!”
陈文轩微微皱了皱眉,停下脚步,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善:“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没问题!” 段佳宁连忙摇了摇双手,陪着笑脸说道,“我就是太惊讶了,没想到陈老师的儿子这么优秀。”
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陈文轩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继续往医学院学生处的方向走去。他心里暗暗想着:回去必须得跟爸爸说一声,这挑学生的眼光也太不怎么样了。这个段佳宁,看着脑袋好像有点不太灵光的样子,话还这么多,以后有的烦了。
两人一路走着,段佳宁再也不敢随便说话了,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陈文轩身后。不过她的眼睛可没闲着,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协和医院的医学院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绿树成荫,环境优美,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一应俱全,看得她眼花缭乱,心里更加庆幸自己能来这里学习。
很快,两人就到了学生处。学生处的老师早就接到了陈墨的电话,看到陈文轩带着段佳宁过来,非常热情地接待了他们。没用多长时间,就办完了学籍注册手续,还给段佳宁发了学生证和校徽。
“谢谢老师!” 段佳宁接过学生证,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心里美滋滋的。从今天起,她就是陈墨老师的正式学生了!
接下来,两人又去了后勤处。后勤处的老师也很热情,按照陈墨的吩咐,给段佳宁安排了一个单人宿舍,还领了被褥、脸盆、暖壶等生活用品。
“师兄,谢谢你啊,今天麻烦你了。” 段佳宁抱着一大堆生活用品,对陈文轩感激地说道。要是没有他带着,她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要跑多少冤枉路,才能把这些手续办完。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陈文轩淡淡地说道,“你的宿舍在三楼 302,我帮你把东西拿上去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段佳宁连忙说道,“这点东西我能拿动,不麻烦师兄了。你不是还要去政治部交申请吗?别耽误了你的事。”
“没事,不差这几分钟。” 陈文轩说着,不由分说地从她手里接过大部分东西,转身就往宿舍楼走去。
段佳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原来这个高冷的师兄,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嘛,还是挺热心的。她连忙抱着剩下的东西,跟了上去。
宿舍楼很干净,楼道里静悄悄的。陈文轩把东西放在 302 宿舍的门口,对段佳宁说道:“就是这里了,你自己进去收拾吧。门锁是新换的,钥匙在后勤给你的那串里。有事给我打电话,这是我的号码。”
他从口袋里拿出笔,在一张纸上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递给段佳宁。
“谢谢师兄!” 段佳宁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包里,“师兄慢走!”
陈文轩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段佳宁打开宿舍门,走了进去。宿舍不大,但很整洁,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和一个衣柜,还有独立的卫生间和阳台。阳光透过阳台的窗户洒进来,整个房间都亮堂堂的。
“太好了!” 段佳宁高兴地转了一圈,把东西放在地上。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能住上单间,这也太幸福了!她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辜负陈老师的期望,也不辜负这么好的学习条件。
这边,陈文轩离开宿舍楼后,就径直去了政治部。高主任早就等着他了,看到他进来,笑着说道:“文轩来了?快坐。你爸都跟我说了,你的申请我已经批了,这是介绍信。”
他从抽屉里拿出开好的介绍信,递给陈文轩。按照规定,军人结婚需要提前申请,还要调查女方的家庭背景,本来不可能当天报当天批。但王越月的家庭情况清清楚楚,根正苗红,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再加上有陈墨的面子,高主任自然是一路绿灯。
“谢谢高主任!” 陈文轩接过介绍信,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这张薄薄的纸,承载着他和王越月的未来。
“不用谢。” 高主任笑着说道,“你爸是个好医生,也是个好领导。你要好好向你爸学习,将来成为一名优秀的军医,为部队做贡献。”
“我会的,高主任!” 陈文轩郑重地说道。
又聊了几句,陈文轩就起身告辞了。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便转身往陈墨的办公室走去。
此时,陈墨正坐在办公室里,寻思着给自己找点什么事干。今天木老出院,那边也没什么事了。从明天开始,他就要去门诊坐镇了。虽然陈文轩现在手续办完,已经可以独立开处方了,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打算再跟上一段时间,等陈文轩完全熟练了,再放手让他自己干。
“对了!” 陈墨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差点忘了女儿实习的事。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边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喂,哪位?”
“堂远,是我,陈墨。” 陈墨笑着说道。
“哎呦,陈墨啊!稀客稀客!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宋堂远高兴地说道,“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确实有点事找你。” 陈墨说道,“我女儿文蕙,今年不是大四了吗,该实习了。我想着让她去你们中药所实习,跟着你多学点东西。你看方便吗?”
“方便!怎么不方便!” 宋堂远立刻说道,“文蕙那孩子我知道,聪明伶俐,又肯努力,我早就想让她来我这儿了。你让她下午两点直接来我办公室找我就行,我都安排好了。”
“那就太谢谢你了,堂远。” 陈墨笑着说道。
“跟我客气什么!” 宋堂远说道,“咱们俩什么关系,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我肯定好好带她。”
又聊了几句,陈墨挂了电话。然后他又拿起电话,往家里拨了过去。
家里只要有人,不管在哪个屋,他从来不担心会有人听不到。因为他家的狗会让听到的。小黑和大圣的耳朵灵得很,只要电话一响,它们就会汪汪叫,直到有人来接为止。
果然,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起来,刚好就是陈文蕙。
“喂,爸?”
“蕙蕙,是我。” 陈墨说道,“你下午两点钟去中药所,直接找你宋伯伯,我跟他都说好了,你就在他那儿实习。”
“好的爸,我知道了。” 陈文蕙高兴地说道,“对了爸,沈逸下午过来,说有事找你。”
“哦?小逸下午过来?” 陈墨有些意外,“他不是昨天刚把你送回来吗?怎么还没走?看样子在四九城还有其他事要办。”
“嗯,他说有点工作上的事要处理,顺便过来看看你和妈。”
“行,我知道了。” 陈墨说道,“那你在家等着他吧,我们下班就回去。”
“好的爸,再见。”
挂了电话,陈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满是欣慰。儿子即将入伍结婚,女儿也开始实习了,孩子们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人生方向。他这个当父亲的,也算是完成了一半的任务。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陈文轩走了进来。
“都办完了?” 陈墨抬起头,问道。
“办完了。” 陈文轩点了点头,把介绍信放在桌上,“高主任已经批了,介绍信也开好了。段佳宁那边的手续也都办完了,宿舍也安排好了,单人间。”
“好,辛苦你了。” 陈墨笑着说道。
“爸,你招的这个学生,话也太多了点。” 陈文轩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说道,“一路上就没停过,叽叽喳喳的,问东问西,吵得我头都大了。”
看到儿子那一脸嫌弃的模样,陈墨忍不住乐了。他放下手里的笔,笑着说道:“你啊,别光看人家话多。这丫头是我亲自考核过的,家学渊源,她爷爷是山东有名的老中医,她从小就跟着爷爷学医,基础非常扎实。还有另外一个学生刘自强,也是同样的,都是好苗子。”
“真的?” 陈文轩有些不信地问道。在他看来,段佳宁就是个咋咋呼呼的小姑娘,看不出哪里基础扎实。
“当然是真的。” 陈墨点了点头,“我还能骗你不成?话多说明她性格开朗,好奇心强,这对学医来说是好事。只有多问,才能多学。你啊,就是太闷了,以后要多跟人家学学,别整天板着个脸,跟谁欠你钱似的。”
陈文轩撇了撇嘴,没有说话。不过心里却对那个话多的师妹,多了一丝好奇。看来,她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好了,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家吃饭吧。” 陈墨站起身,拿起公文包,“你妈肯定已经做好饭等着我们了。下午沈逸过来,你也在家陪陪他,你们俩好久没见了,好好聊聊。”
“好。” 陈文轩点了点头,跟着陈墨走出了办公室。
阳光洒在走廊里,把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但却充满了生机和活力。就像这些年轻的孩子们,虽然还有些青涩和稚嫩,但却充满了无限的可能。他们是中医的未来,也是这个国家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