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陈琳执笔、袁绍、曹操、袁术、刘表(名义上)等关东主要诸侯联署的《讨车骑将军耿武檄》,如同一道惊雷,迅速传遍天下。檄文以极其犀利的文笔,将耿武描绘成一个比董卓、李傕更为阴险狡诈、野心勃勃的“当代王莽”。
文中细数耿武“罪状”:矫诏擅立(指其自任大司马、录尚书事)、幽禁天子、诛戮大臣(指李昌等人)、欺凌公卿、擅开边衅(指北击鲜卑,实为功绩,却被歪曲)、收容国贼余孽(指郭汜、张济等)、意图篡逆……洋洋洒洒数千言,极尽渲染夸张之能事,号召天下忠臣义士,共讨国贼,清君侧,迎圣驾。
这篇檄文,借助关东诸侯的联合声威和袁绍“四世三公”的影响力,以及陈琳“建安七子”的如椽巨笔,产生了巨大的冲击波。一时间,天下舆论汹汹。许多不明真相、或本就对耿武这个“骤贵”的北方军阀心存疑虑的地方官吏、士人、乃至百姓,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待长安朝廷。
更重要的是,这篇檄文给了那些本就对耿武心存忌惮、或处于观望状态的其他诸侯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如河内太守张扬、上党太守(名义上属并州,但实为独立)眭固、乃至一些青州、豫州的小股势力,也纷纷或公开、或半公开地响应檄文,指责耿武“专权跋扈”,表示支持关东诸侯的“正义之举”。
虽然这些势力大多实力不强,且多是为了自保或趁乱捞取政治资本,但汇聚在一起,却形成了一股强大的舆论压力和政治孤立态势,仿佛耿武真的成了“天下公敌”。
消息传回长安,朝堂之上,气氛微妙。一些本就对耿武心怀不满、或被贾诩、徐庶压制而暂时蛰伏的公卿,如赵温等人,眼中又闪烁起异样的光芒,私下窃窃私语。虽然他们不敢公然附和檄文,但那种“看你能如何”的幸灾乐祸和隐隐期待,却掩饰不住。
大司马府,书房。
气氛比朝堂更加凝重。徐庶、贾诩、田豫、顾雍等核心谋士皆在。耿武面色平静地坐在主位,手中拿着那份抄录的檄文副本,仔细阅读。
“文笔倒是犀利,陈孔璋果然名不虚传。”耿武看完,随手将檄文放在一边,语气听不出喜怒,“袁本初、曹孟德这是要跟我打一场‘口水仗’,先夺我大义名分,乱我军民之心啊。”
徐庶沉声道:“主公,此檄文危害不小。其不仅在于污蔑主公,更在于其联合了关东主要诸侯,营造出‘天下共讨’之势。若放任不管,恐使关中人心浮动,更给关东诸侯联合进兵之口实。必须予以有力回击!”
田豫道:“已命人加紧巡查,凡有私下传播、议论檄文,动摇军心民心者,皆以乱法论处。然此非治本之策。”
顾雍皱眉道:“可命御用文人,草拟雄文,逐条驳斥檄文中不实之词,宣扬主公平定北疆、收复关中、诛杀国贼、安定社稷之功绩,颁行天下。然……恐难完全抵消对方联合之势所造成的影响。”
耿武看向一直沉默不语、捻须沉思的贾诩:“文和,你有何高见?”
贾诩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惯有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芒:“主公,诸位。檄文之事,看似汹汹,实则不过虚张声势。袁绍、曹操、袁术,乃至刘表,其联盟本就脆弱,各怀鬼胎。彼等联合,非为‘大义’,实为恐惧主公势大,危及自身而已。所谓‘清君侧’,不过是块遮羞布。”
“文和先生的意思是?”徐庶问道。
贾诩嘴角露出一丝莫测的笑意:“彼等既以‘朝廷’、‘大义’为名,攻讦主公。那主公何不……也以‘朝廷’、‘大义’之名,回敬之?且手段,可比他们……有趣得多。”
“哦?计将安出?”耿武来了兴趣。
贾诩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指点向关东:“袁绍、曹操、袁术,三人毗邻,矛盾重重。袁绍与袁术,兄弟阋墙,争夺袁氏正统;曹操与袁绍,面和心不和,且兖州地处四战之地,曹操对袁绍亦心存提防;袁术与曹操,更是旧怨新仇。彼等联盟,全因主公压力而暂时维系,其内部猜忌,远胜对外。”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缓缓道:“主公既已‘奉天子’,何不利用手中朝廷名义,下一道‘乱命’?”
“乱命?”
“正是。”贾诩眼中精光闪烁,“可请天子下诏,嘉奖关东诸侯‘忠心体国’,然‘为免疆界不明,徒生龃龉’,特行‘调剂’之策。比如——加封曹操为冀州牧,令其‘抚慰河北’;加封袁绍为徐州牧,令其‘绥靖东南’;加封袁术为兖州牧,令其‘坐镇中原’。”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随即徐庶、田豫等人眼中都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妙啊!”徐庶抚掌低呼,“此计大妙!看似封赏,实为离间!将曹操封到袁绍的冀州,将袁绍封到曹操新得的徐州(或陶谦故地),将袁术封到曹操的兖州!此诏一下,三人将如何自处?接受,则等于承认对方对自己地盘的‘合法’主张,内部必然大乱,互相猜忌防备甚至火并!不接受,则是不遵皇命,自打嘴巴,其‘忠君’面具不攻自破!”
田豫也兴奋道:“而且此诏以‘朝廷调剂,以免争端’为名,看似公允,实则毒辣无比!袁绍、曹操、袁术皆是枭雄,岂肯将自己辛苦打下的基业,拱手让予诏书中指定的‘新主’?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此诏必将成为他们心中最大的芥蒂!”
顾雍笑道:“此乃阳谋。即便他们看穿此计乃主公所为,也无可奈何。因为诏书是以天子名义发出,他们若公开质疑、抗拒,便是抗旨不尊,与檄文中标榜的‘忠君’自相矛盾。他们唯一的办法,可能就是私下达成默契,集体无视此诏,但彼此心中的裂痕和猜忌,却已种下,再难弥合!”
耿武听完,忍不住放声大笑:“好一个‘互封’之计!文和啊文和,此计之毒,远胜十万雄兵!袁绍、曹操、袁术,本就同床异梦,此诏一下,便是将他们架在火上烤!他们那脆弱的联盟,恐怕立刻就要从内部开始崩解!”
他当即决断:“就依文和之计!元叹,你即刻草拟诏书,用词要‘恳切’,‘公允’,‘为朝廷社稷着想’。盖上天子玉玺,以八百里加急,明发天下!我要让袁绍、曹操、袁术,好好尝尝这‘皇恩浩荡’的滋味!”
“诺!”顾雍领命,眼中也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另外,”耿武补充道,“檄文还是要驳斥的。元直,你与几位善于文章的名士,也写一篇雄文,不必与彼等做口舌细节之争,着重宣扬我之功绩,安定北疆、匡扶社稷之苦心,并揭露袁绍、曹操等人名为汉臣、实为割据,互相攻伐、荼毒百姓之实。将水搅得更浑一些!”
“庶明白!”
很快,两道截然不同的文书,从长安发出,飞向天下各地。一道是义正辞严、驳斥关东檄文、宣扬耿武功绩的《告天下书》;另一道,则是那看似“公允”、实则暗藏无尽杀机的“封赏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