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为首者,身着银甲,身形修长,面容比宗翰多了几分儒雅,但那双眼睛里同样透着冷厉,正是东路主帅完颜宗望女真人称“斡离不”,金太祖第二子,素有“二太子”之称,用兵稳健,善谋略。
他身后亦站着几员大将:完颜娄室、完颜挞懒、完颜宗弼宗弼便是后来的金兀术,此时尚年轻,却已露出悍勇之气。
完颜晟端起金杯饮了一口烈酒,放下杯子时重重一顿,声音骤然提高:“宋主赵佶,背盟弃约,收郭药师,辱我大金!此仇不报,我女真颜面何存?”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陡然紧张。
耶律余睹面色微变,却未开口他降金已有四年,深知女真人对叛降之事既利用又猜忌,此时辩解无益,只能低头沉默。
完颜宗翰率先出列,拱手朗声道:“陛下所言极是!宋人软弱可欺,却敢收容我大金叛臣,若不兴师问罪,天下人皆以为我大金可欺!臣请领兵伐宋,踏平汴京,擒赵佶于龙庭!”
“臣附议!”完颜宗望亦出列“宋金海上之盟,本为共灭辽国。今辽已亡,宋却背盟纳叛,若不征讨,我大金何以立威天下?”
完颜晟满意地点头:“既如此,今日便定下伐宋方略。你二人各陈进军之策!”
完颜宗翰率先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手指点向辽西走廊:“陛下请看,宋人自以为有燕山天险可守,却不知我大金早有破敌之策。臣请领西路军,走平州、滦州、营州一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诸将,继续道:“辽西走廊地势平坦,我军骑兵可疾驰南下。先取蓟州,再破燕京,横扫河北平原,直抵黄河渡口,速取汴京此为‘速战之策’!”
完颜晟皱眉:“平、滦、营三州,如今被那董超所占。此人拥兵数万,据城而守,你若从他地盘经过,他岂能坐视?”
完颜宗翰冷笑一声:“陛下放心,臣已遣人联络董超,许以金银战马,约其借道中立。臣向他承诺:不犯其地、不夺其粮、不伤其民,只借路南下。
他若识相,自当答应;若不识相哼,我六万大军踏平三州,也不过数日之功!”
“董超此人,臣也有所耳闻。”完颜希尹上前一步,躬身补充道“此人原为梁山贼寇,后受宋廷招安,被封鲁国公。
但他与宋廷貌合神离,实际占据京东两路、河北东路、淮南东路,拥兵十余万,实为割据一方之诸侯。
宋廷对他既用且防,他也不会真心为宋廷卖命。
我军借道,他大概率会答应毕竟他犯不着为赵宋与我大金死战。”
完颜晟微微颔首,却未立刻表态,转转向一个曾经的辽国皇室耶律余睹:“耶律余睹,你熟辽西、河北地形,以为如何?”
耶律余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旋即恢复平静:“陛下,粘罕主帅所言极是。
辽西走廊确为南下捷径,臣曾数次率辽军经此道南下攻宋,熟知沿途关隘城池。若陛下允准,臣愿为先锋,率契丹骑兵开路。”
“好!”完颜宗翰拍手“有耶律余睹为先锋,我军如虎添翼!待拿下燕京,臣再遣银术可、拔离速为攻坚主力,横扫真定、河间等重镇;婆卢火率五千轻骑驻营州北境,牵制董超,防其抄我后路。此路可避燕山险关,直击宋廷腹地,事半功倍!”
完颜希尹补充道:“且燕京守将本就是辽国降将,摇摆不定。我军拿下蓟州后,遣使招降,可不战而得燕京,获宋军粮草军械,为后续进军奠定基础。”
完颜晟沉吟片刻,转向完颜宗望:“斡离不,你之东路军,如何谋划?”
完颜宗望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大同方向:“臣请领东路军,自大同出兵,走朔州、代州、雁门关一线,主攻太原!”
他语气沉稳,不疾不徐:“太原乃宋河东重镇,扼守河东走廊。拿下太原,可切断宋廷西北援军,再南下横扫河东,渡黄河与粘罕合围汴京。
此路虽有雁门关、太原天险,但臣麾下娄室擅攻坚,可找本地人士,许以重金,借其向导,破险关、围太原,稳步推进此为‘稳进之策’!”
完颜晟问道:“此路险关重重,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完颜宗望如实答道“但若能拿下太原,河东便尽入我手。届时宋廷西北精锐被切断,汴京便是一座孤城,粘罕的速战之策也能事半功倍。”
刘彦宗随即附议:“东路军需稳扎稳打,太原守将张孝纯素有忠义之名,必会死守,不可急功近利。
可令娄室主攻太原外围,挞懒率部迂回绕后,切断太原粮道;宗弼年轻勇锐,可率轻骑奔袭河阳渡,抢占黄河渡口,确保大军顺利渡河。在遣一宋朝降将,可作为先锋,招降宋地守军,减少攻坚损耗。”
完颜晟听罢,闭目沉思良久。
殿中诸将屏息凝神,等待天子裁决。
终于,完颜晟睁开眼,拍案定夺:“准!粘罕西路军六万,走平州、滦州、营州,速取燕京,直逼汴京;斡离不东路军五万,走大同、太原,稳步推进。两军互为犄角,月内启程,务必于年末合围汴京,踏平宋廷!”
“臣遵旨!”
宗翰、宗望齐声领命,帐下诸将皆躬身抱拳,声震殿宇。
完颜晟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此次伐宋,只许胜,不许败!宋廷富庶,金银财宝无数,美女如云。打下汴京,朕与诸位共享富贵!”
“陛下万岁!大金万岁!”
众将齐声高呼,声浪几乎掀翻殿顶。
完颜宗翰退回列中,与宗望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虽是同族,却素有竞争,此次伐宋,谁先破汴京,谁便是大金第一功臣。
耶律余睹低头站在殿中,眼神闪烁。
他方才主动请缨为先锋,看似忠心耿耿,心中却另有盘算金人对他始终猜忌,即便他献辽国、引路伐宋,女真贵族仍视他为“二臣”,动辄羞辱。
此番南下,或许是他摆脱金人控制、另寻出路的机会……
十月十九。
金上京南郊,大雪初霁。
六万西路军列阵以待,旌旗蔽日,甲胄映着朝阳,寒光刺目。
女真骑兵居前,人马皆披重甲,手持长矛弯刀,杀气腾腾;契丹、汉军紧随其后,刀枪如林;
粮草车绵延数里,辘辘前行。
狼头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金线绣成的狼首仿佛活了过来,对着南方发出无声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