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道是假,试探是真。”许贯中摇着羽扇,缓缓道“金人此举,无非是想看看我们的态度。
若我们答应借道,他们便知我们不愿与金国为敌,日后便可逐步蚕食我们的地盘;
若不答应,他们便有了借口攻打三州,先拔掉北疆这颗钉子。”
“所以无论答应与否,都是输。”吴用冷笑,“金人这一手,够狠。”
公孙胜捻须道:“那依吴军师之见,该当如何?”
“借刀杀人。”吴用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表面上答应借道,暗地里给宋廷通风报信,让宋军在燕京设伏,与金人血拼。
我们坐山观虎斗,等两败俱伤再出手。”
“此计不妥。”王寅摇头“宋廷那帮人,且不说能不能设伏,就算设了伏,也未必是金军对手。
一旦金军破了伏兵,转头就会找我们算账到时候我们‘借道’在先,宋廷视我们为敌,金人也视我们为敌,两面不是人。”
“王帅所言极是。”林冲沉声道“金人虎狼之辈,与他们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
今日借道,明日便要借粮,后日便要借城一步步退让,最后只能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董超一直沉默,听众人争论良久,终于开口:“诸位说的都有道理。但我问你们一个问题我们梁山,究竟为何而战?”
众人一愣。
董超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舆图前,手指点向北方:“金人灭辽,下一个目标必然是宋。
宋廷腐朽,不是金人对手。若我们坐视金人南下,中原百姓将遭屠戮这不是我董超想看到的。
况且宋朝灭了,我们就安全了,如今金国是猛虎,而我们都是他嘴边上的肉,只是看他先吃哪一块罢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我知道,有人说我们是‘贼’,有人说我们是‘寇’。但我们自己心里清楚这些年来,我们所到之处,百姓赋税减轻了,日子好过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京东两路、河北东路、淮南东路的百姓,提起梁山,谁不竖大拇指?”
“金人若南下,这一切都将毁于一旦。他们的铁骑所过之处,只有杀戮、掠夺、奴役。女真人什么德行,你们不是不知道他们在辽国境内,动辄屠城,男子充军,女子为奴。难道我们要让中原百姓也受这等苦?”
董超的声音越来越高:“我知道,有人会说‘我们是割据一方,犯不着为赵宋卖命’。但我要告诉你们,这不是为赵宋卖命,这是为中原百姓、为华夏衣冠而战!我们占据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祖宗留下的;我们守护的每一个百姓,都是血脉相连的同胞!”
“金人借道不借!”
他一掌拍在舆图上,声震屋瓦:“告诉完颜宗翰,要过平州,先踏过我董超的尸体!”
厅中一片寂静。
随即,林冲率先起身,抱拳道:“主公说得对!金人欺我中原无人,我林冲愿为先锋,与金人决一死战!”
“关胜愿往!”
“王寅愿往!”
“卢俊义愿往!”
众将纷纷起身,慷慨激昂。
吕文远与许贯中对视一眼,也起身道:“主公深明大义,我等自当追随。只是如何应对金军,还需仔细谋划。”
董超点点头,重新坐下:“左军师说得对。仗要打,但不能蛮干。金人六万精锐,我们北梁军只有三万,兵力劣势。而且金军骑兵强悍,野战我们不是对手必须依托城池,打防御战。”
吴用道:“主公,我有一计可让杜壆假意答应借道,引金军深入,然后在滦州、平州之间设伏,打他个措手不及。”
“假意答应?”许贯中摇头“金人不是傻子,我们若答应得太痛快,他们反而会起疑。而且完颜婆卢火五千骑兵就驻在营州北境,时刻盯着我们的动向。一旦我们设伏,必被察觉。”
公孙胜道:“不如这样表面拒绝,但留有余地。就说‘借道事关重大,需“商议”,拖延时间。
同时派使者去汴京,告知宋廷金人南下的消息,让他们早做准备。而我们则加固三州城防,做好死守的准备。”
“此计可行。”董超点头“一面拖延,一面备战。金人若强攻,我们就死守;金人若绕过三州南下,我们就抄其后路,断其粮道。”
“此外,”吕文远补充道,“可令南梁军从淮南调兵北上,东梁军、西梁军也做好支援北疆的准备。总兵力十二万,即便金人六万来攻,我们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董超拍板:“就这么定了。即刻修书两封一封给杜壆,让他稳住完颜勃剌,就说‘需与宋廷商议,请宽限几日’;一封给汴京,告知宋廷金人南下的消息,让他们加强燕京、太原防务。”
“还有,”他看向时迁,“派人去金国境内打探消息,尤其是耶律余睹的动向。此人降金是被迫,未必真心为金人卖命若能策反,对我们是天大的助力。”
时迁抱拳:“属下这就去办。”
数日后,平州。
完颜勃剌看完杜壆递来的回信,面色阴沉:“杜主帅,你家主公这是什么意思?‘你家主公不是鲁国公?这有什么好商议的?难道平、滦、营三州不是他说了算?”
杜壆不卑不亢:“我家主公虽受宋廷封爵,但借道之事涉及两国邦交,确实需与各军主帅商议。完颜参议稍安勿躁,最多十日,便有回信。”
“十日?”完颜勃剌冷笑“我大军已在营州北境集结,粮草消耗巨大,等不了十日!三日最多三日,若不答应,我大军便踏平三州!”
“那便试试看。”杜壆眼中寒光一闪,“我北梁军三万将士,三州城高池深,火炮林立。贵军若想强攻,尽管来看看到底谁踏平谁。”
完颜勃剌盯着杜壆看了良久,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杜壆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这拖延之计,能拖几日是几日,等金人真的打过来,那便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就在金人磨刀霍霍、梁山厉兵秣马之际,汴京皇宫内,却是一片歌舞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