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这样并肩走着，虽然没有说话，但谁都觉得这样的沉默很舒服。


    不像有些沉默那样让人窒息，让人想拼命找话题来填补。


    这种沉默有一种奇特的质感，像是一条安静的河流，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有无数的暗流在涌动。


    那些暗流是心跳、是呼吸、是每一次目光的交错、是每一次衣袖的轻触。


    它们不需要被说出来，但它们确实存在，而且比任何语言都更加真实。


    这算是跟男生在……约会？姜璃内心看似平静，实则很不平静。


    上楼的时候，叶风走在她后面，刚好可以看到她的背影。


    她的背影很好看，肩膀的线条流畅，腰身纤细，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她的头发散落在肩上，柔顺的随着她的动作一缕缕的飘逸，美丽极了。


    走到三楼的时候，姜璃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身来。


    叶风差点撞上她，赶紧也停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到叶风能看到她眼底自己的倒影。


    “你……今天的衬衫很好看。”姜璃说。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楼道里的回声淹没了。


    但叶风听到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的裙子也很好看。”他说。


    姜璃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继续往上走。


    叶风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灌满了，又暖又涨，满到快要溢出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像是在一个很冷很冷的冬天，喝了一大碗热汤，那种暖意从胃里开始，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让你整个人都变得柔软而温暖。


    他想，大概这就是心动吧。


    或者是比心动更多一点的东西。


    其实他的内心也感觉有一丝好笑，这算是他们二人的约会么。


    只是别人约会是找个悠闲的地方，小花园、小树林、看电影……都是谈情说爱。


    而他们俩却是来上课。


    不过，貌似还挺好的，只要能看到她就好。


    而且，来日方长嘛。


    301教室在文学院教学楼的三层最东边，是一间中型阶梯教室，能容纳一百五十人左右。


    叶风姜璃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


    这门课是全校公选课，选课的学生来自各个学院，所以教室里的人叶风一个都不认识。


    当叶风和姜璃一起走进教室的时候，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一瞬。


    不是那种刻意的、有人喊“安静”的安静，而是一种自然的、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门口。


    看向这两个并肩走进来的人。


    男生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浅灰色的薄外套，深色休闲裤，白色板鞋。


    他身高腿长，五官轮廓分明，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尤其利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干净到近乎凛冽的气质。


    女生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和白色的长裙，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整个人清冷如霜，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整个教室的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原本灰蒙蒙的画面突然被调高了饱和度，所有的颜色都变得鲜艳起来。


    但最先恢复过来的是坐在前排的一个女生。


    她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室友，压低声音说：“快看快看，那个男生是谁？好帅啊！”


    室友已经看到了，眼睛瞪得溜圆：“不知道啊，不过那个女的我认识，姜璃，文学院的，据说是江大第一校花。”


    “第一校花？我还是第一次见，果然名不虚传，真的好美啊！”


    “是啊，同为女生，我们都被她惊艳到了，男女通杀啊！”


    “那个男的是她男朋友？”


    “不知道，不过你看他们走路的样子，那个距离，那个眼神……肯定不是普通朋友。”


    后排的几个男生看到姜璃走进来，眼睛都直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咽了口唾沫，小声对旁边的男生说：“姜校花今天穿这个，太好看了吧？”


    “哼，姜校花穿什么不好看，就她这颜值，这身段，披个麻袋也是好看的。”一男生开口道。


    “啊，对对对。”


    “好看有什么用？”旁边一男生白了他们一眼，“你看她旁边那个男的。”


    几位男生看了看叶风，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默默地把目光收了回来。


    “什么那个男生，那个可是去年刚评定的第一校草叶风。”突然一个女生的声音响起。


    “哇，第一校花，第一校草，啧啧，真是一对金童玉女啊！”一个女生惊艳之色很浓，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的叹息。


    其余人也是惊艳之色看着他们。


    其实看教室人的反应，大多数人都认识叶风姜璃。


    这还是二人太过低调，不像有些校花校草，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们。


    叶风和姜璃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叶风坐在姜璃的右边，这个位置能让她感受到阳光。


    姜璃坐下后，把书本放到了桌上。


    她没有刻意去看叶风，但她的余光一直在留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他从书包里拿出了笔记本和笔，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他把笔记本端正地放在桌面上，笔放在笔记本的右侧，整整齐齐。


    姜璃注意到他的笔记本是那种很简洁的款式，深蓝色的封面，没有任何花纹和文字。


    他的笔也是那种很普通的黑色签字笔，笔身磨得有些发亮了，显然用了很久。


    他的一切都很简单，干净，不张扬。


    但就是这种简单，让姜璃觉得安心。


    大概是感觉叶风这个人，不需要用外在的东西来证明自己。


    他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


    坐在二人附近的同学，眼底含着淡淡的喜悦。


    能近距离跟他们坐在一起，算是在一起吧，他们很开心。


    上课铃声响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教授走进了教室。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套装，头发盘在脑后，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知性而严谨的气质。


    “同学们好，今天我们继续讲宋代词人。”


    女教授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上节课我们讲了晏几道，今天我们讲他的父亲，晏殊。”


    叶风感觉到姜璃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调整坐姿。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眼睛亮亮的，显然对这节课的内容很感兴趣。


    晏殊。


    宋词史上一个绕不开的名字。


    他的词温润如玉，含蓄蕴藉，不张扬不激烈，却字字珠玑。


    叶风对晏殊并不陌生，但他发现自己此刻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听课。


    因为姜璃就坐在他旁边，近到他只要微微侧头，就能看到她认真听讲的样子。


    她听课的时候很专注。


    她的眼睛看着讲台上的教授，目光跟随教授的移动而移动。


    她偶尔会微微皱眉，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偶尔会轻轻点头，表示理解或者赞同。


    偶尔会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


    她的字迹很清秀，笔画流畅，大小均匀。


    叶风偷偷看了一眼她的笔记，看到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词：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她的字迹和她的气质很搭。


    清秀、干净、不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