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沿着跑道走，而是走上了草坪。


    软软的草坪踩上去很舒服，偶尔会踩到一些枯黄的草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两个人走得很慢，慢到几乎可以数清楚脚下的每一步。


    “昨天晚上睡得好吗？”叶风问。


    “嗯。”姜璃点头，“你呢？”


    “挺好的。”叶风说，“就是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叶风想了想：“梦到在一座很高的山上，周围全是云雾，看不到山脚，也看不到山顶，我一个人站在那里，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去哪里，然后……”


    他顿了一下，看了姜璃一眼。


    “然后你出现了。”


    姜璃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垂下眼帘，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成一个浅浅的弧度。


    “我在梦里做什么？”她问，声音比之前更轻了。


    “你站在我对面，看着我。”叶风说，“不说话，就看着我，然后我也看着你，然后梦就醒了。”


    说完，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趣事。


    但姜璃听得出来，那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梦。


    因为在他说“你站在我对面，看着我”的时候，他的声音变轻了，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的眼神也变了，变得柔和而遥远，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姜璃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揉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是抬起头，看着叶风的眼睛。


    “也许不是梦。”她说。


    叶风愣了一下。


    “也许，”姜璃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了，“那是你忘记的事情。”


    叶风的心猛地一震。


    他停下了脚步，看着姜璃。


    姜璃也停下了脚步，看着他。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站在操场中央的草坪上，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


    但那些人群在他们眼中都模糊了，变成了背景，变成了虚影，变成了不重要的存在。


    重要的只有眼前这个人。


    “你……知道些什么？”叶风的声音有些紧。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但他就是紧张。


    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既期待又害怕。


    期待那光是出口，害怕那光只是幻觉。


    姜璃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只是……有一种感觉。”


    她把手放在心口，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感受什么。


    “感觉你忘记的事情，很重要，而且……跟我有关。”


    叶风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看着姜璃，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抿紧的嘴唇，看着她放在心口的手。


    他想起了梦中的那些隐隐的片段。


    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那些模糊不清的梦境，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风雪漫天的山巅，浩瀚无垠的星空，无尽的黑暗中两道光芒相互缠绕。


    还有一个人。


    那个模糊的、看不清面容的人。


    那个人站在他身边，和他并肩而立，和他一起面对风雪，一起仰望星空。


    还有一座晶莹如玉的宫殿内，两道躯体交流急转，娇吟好听的音律散发着。


    那道美丽曼妙的娇躯，婉转欢快的音律。


    那个人……


    是姜璃。


    “姜璃。”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你有没有过一种感觉，”叶风斟酌着措辞，“就是……你好像认识我很久了，不是那种‘好像在哪见过’的似曾相识，而是更深的、更本质的熟悉感，就好像……你本来就认识我，只是一直没找到我。”


    姜璃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她瞳孔深处点亮了一盏灯。


    那盏灯的光不强，但很温暖，温暖到让叶风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有。”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笃定，“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有。”


    叶风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发不出来。


    他只能看着姜璃，看着她在阳光下微微发光的样子。


    “我也是。”他最终说出了这三个字。


    声音不大，但很真。


    不是情话，是实话。


    姜璃的嘴角弯了起来，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的眼睛里有光，有阳光，有他的倒影，还有别的什么。


    那种别的什么，她说不出名字，但觉得它很温暖，很柔软，像是春天的风。


    “走吧。”她说，转身继续往前走。


    叶风跟上去，走在她旁边。


    “对了。”叶风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看着姜璃。


    “你明天周六有空吗？”


    姜璃的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着他：“怎么了？”


    “想约你出去。”叶风说得很直接，直接到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得委婉一些，比如“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或者“有家新开的店想去试试”，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想约你出去”。


    直白、坦荡、不拐弯抹角。


    他不想在姜璃面前弯弯绕绕，尤其是他感觉姜璃好像对他也有点跟他一样的感觉。


    而且，姜璃这么美，这么优秀，追她者众多。


    虽然他很有自信。


    但世间之事，许多时候，许多事情，一旦未抓紧，可能会错过。


    姜璃也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叶风会这么直接。


    她的耳尖慢慢变红了，红得很慢，像是春天的花骨朵一点一点地绽放。


    然后她点了点头。


    “嗯。”她说，声音很轻，“有空。”


    叶风的嘴角弯了起来，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里面有星星在闪烁。


    “那明天早上八点，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你。”


    “好。”姜璃说，“去哪里？”


    “去爬山。”叶风说，“学校北边有座山，叫翠屏山，不是很高，但风景不错。山上有个湖，湖边有片草坪，可以坐着晒太阳，山顶还有个亭子，据说能看到整个城市。”


    姜璃听着叶风的描述，脑海里浮现出那些画面。


    青山绿水，阳光草坪，还有身边这个人。


    她的嘴角弯了起来，弯成一个浅浅的弧度。


    “好。”她说。


    一个字，简单、干脆、不加修饰。


    但那个字里藏着期待，藏着欢喜。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操场的另一边，有几个女生坐在一起晒太阳。


    看到叶风和姜璃并肩走过的样子，她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被吸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