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沿着浅水区慢慢往前走。


    姜璃的步子比刚下水的时候轻快了许多，她好像特别喜欢那种海水漫过脚踝又退下去的感觉，时不时停下来感受一下。


    有时候她会故意用力踩一下水面，让水花溅得高高的，然后看着那些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样子，露出满意的表情。


    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下来，弯下腰，把手伸进水里。


    叶风以为她又发现了什么好看的贝壳，正要凑过去看，结果姜璃站起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小团湿沙，趁他不注意，“啪”地一下拍在了他的手臂上。


    湿沙黏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带着海水的咸味。


    叶风看着手臂上的那团沙，再看看姜璃促狭的笑脸。


    她笑得露出小白牙，眼睛里全是调皮的光。


    不过她玩的时候倒也注意了，并没有往他的身上扔，免得将他身上弄得都是沙子。


    叶风弯下腰也捏了一把沙。


    看到叶风的举动，姜璃吓得急忙去躲避。


    不过，叶风没朝她身上拍，而是轻轻放在了她脚背上。


    湿沙覆盖在她白皙的脚背上，从脚趾缝里溢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然后抬头看着他。


    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你输了。”她声音带着一丝娇俏，随即又变得温柔，“你用沙没有泼我，说明你心软了。”


    “我心软不是很正常吗？”叶风一笑，“总不能真把你弄脏了。”


    她开心一笑，内心暖暖的，觉得很幸福。


    玩水玩沙子，他都很配合她玩耍，却又注意着不伤到她。


    不过，她的眼珠转了转，可爱的模样明显还是没玩够：“那我也不能输。”


    说着，她弯腰又捧了一捧水泼过来，不过这次力道小了很多，水花只溅到了他的小腿上。


    叶风也是笑着去回应配合。


    他们在浅水里玩了将近一个小时。


    姜璃玩得彻底放开了，有时候会小跑起来，踩出一连串的水花，白色的裙摆在跑动中翻飞，露出更多白皙的腿。


    她跑了较远才停下来，手拍了拍胸口，然后仰起头看着叶风，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


    “我好开心。”她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那种真诚的喜悦没有任何掩饰。


    叶风看着她被海风吹乱的头发、被水花打湿的裙摆、沾了细沙的小腿，还有她脸上那种从心底溢出来的快乐，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远处的海景还要好看。


    他走过去，伸手帮她把贴在脸颊上的一缕湿发拨到耳后。


    她的耳垂精致透明，泛着光泽。


    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耳垂，她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她看着叶风站在她身边的样子，看着他的温柔，他的包容。


    他安静地陪在她身边，看海，看浪，看她。


    姜璃在这一瞬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叶风之前问过她，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她那时候说不上来，甚至现在也说不上来。


    但她知道一件事情。


    活着，就是为了此时此刻。


    为了这一刻的海风，这一刻的浪花，这一刻的阳光，这一刻站在她身边的人。


    她伸出手，在水面下握住了他的手。


    他们沿着沙滩往栈道的方向走。


    栈道从沙滩的一角延伸到海面上，是木质的结构，被海风和日晒侵蚀得表面有些粗糙，但踩上去很稳。


    栏杆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一把同心锁，大大小小的，铜质的、铁质的、不锈钢的，上面刻着各种名字和日期，有些已经生锈了，锁面上覆盖着斑驳的铜绿。


    栈道很长，走到底大概要七八分钟。


    越往前走，身后的沙滩越远，海面越开阔。


    风也比岸边大了一些，带着更浓的咸味和湿气。


    姜璃扶着栏杆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趴在栏杆上看着下面的海水。


    水很清澈，能看到水底的沙石和海藻，偶尔有一两条银色的小鱼游过。


    阳光穿过水面，在海底投下摇曳的光影。


    叶风也靠在栏杆上，侧过身看着她。


    她趴在栏杆上的姿势很放松，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微微眯着，带着一种慵懒的惬意。


    “这里的海，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姜璃说。


    “你想象中是什么样的？”


    “更……安静一些。”她想了想，“之前看过的书里写的海，总是很孤独的样子，一个人站在海边，风很大，浪很高，没有别人，但这里的海很热闹，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笑声。”


    叶风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海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过了片刻才说：“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至少不像你描述的那样孤独。”


    姜璃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意味深长的东西：“你是不是怕我一个人待着会孤独？”


    叶风被她问得一愣。


    他确实怕。


    自从知道了她的经历，知道了她也失忆，知道了她一个人面对陌生世界的迷茫与不安，他心里就总是牵着一根线，时不时绷紧一下。


    虽然他也差不多的情况，但他至少还有父母。


    而她却不一样，她好像就只要一个算是收养她的阿姨。


    “嗯。”他没有否认，神色很认真，“是有一点。”


    姜璃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把头转回去，趴在栏杆上看着海面。


    过了很久，久到一只海鸥从栈道上空飞过，久到一阵带着鱼腥味的风从海面上吹过，她才开口。


    “我以前，确实觉得很孤独。”她的声音在海风里有些飘忽。


    “刚醒来的时候，什么都忘了，什么都陌生，然后遇到紫姨，之后就在学校认识了很多同学，但还是觉得这个世界和我隔着一层东西。”


    她深呼吸一口：“我像是一个观众，而不是参与者。”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栏杆上轻轻画着圆圈：“但现在不一样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不觉得孤独了。”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耳朵尖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


    她没有转过头看他，但她的手从栏杆上滑下来，在身侧勾了勾，像是在等着什么。


    叶风看到了那个俏皮的动作，然后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了。


    十指扣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


    他们就这样站在栈道的尽头，面对着广阔的海面，手牵着手，安安静静地待了很久。


    浪花拍打着栈道的支柱，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海鸥在头顶盘旋，偶尔发出一两声鸣叫。


    远处的游艇在慢慢移动，拖着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像是有人在海面上写了一个永远写不完的字。


    “饿不饿？”他问。


    “有一点。”她摸了摸肚子，“玩水太消耗体力了。”


    “那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叶风说着，牵着她往岸上走。


    姜璃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