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曼又夹了块鱼放进姜璃碗里，笑眯眯看着她。


    “小璃，阿姨跟你说，这臭小子上初中以后就变了，像换了个人一样，不爱闹了，天天就是看书做题，当时我还担心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开窍了，知道自己要好好学习了，尤其是高中后……”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露出一丝伤感。


    她眨了两下眼睛，把目光从姜璃脸上移开，低头去夹了一筷子青菜。


    叶振见到赵曼的神色，明白她是必然想起了叶风失踪的那段日子，哈哈笑了两声：“哈哈哈，谁说不知呢，这小子现在说真的，没得说。”


    他看向儿子的眼神充满着满意。


    “我们家这小子，以前是皮，现在是真长大了，懂事了。”


    他看向儿子的眼神，那里面有光。


    那光是父亲看儿子时独有的，骄傲的、笃定的、带着全部信赖的光。不说什么煽情的话，可那目光里什么都说了。


    姜璃眼神也是闪了闪，明白了赵曼轻微的情绪的心思，毕竟叶风说过自己的事情，她能体会到叶风父母当时的焦急。


    姜璃很温顺的看着赵曼，她能体会到赵曼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能体会到那种失而复得之后的感觉。


    她用筷子夹了一个排骨到赵曼碗里，


    赵曼看了一眼姜璃，开心的一笑。


    那笑容从嘴角慢慢涌上来，把刚才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盖了过去。


    不去想那些过往的不开心，只要儿子回来了比什么都好。


    现在这一切就很好。


    赵曼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遍，又把一块鸡翅夹回姜璃碗里：“快吃，小璃。”


    姜璃点点头吃着。


    叶风放下筷子，目光在父母和姜璃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姜璃脸上。


    她正低着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饭，睫毛垂着，在脸颊上投出两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这个家，因为多了一个人，好像整个都不一样了。


    以前也觉得温暖，但那温暖是习以为常的、日复一日的。


    今天却不同，今天这温暖里多了一种崭新的、鲜活的颜色。


    他对着姜璃温柔一笑，然后转向父母，故意叹了口气，把语调放得无奈又逗趣：“我那是叫长大懂事了，人总是要长大的嘛，总不能三岁爬树摔屁股，到了三十岁还爬树摔屁股吧。”


    叶振看着自家儿子，笑而不语。


    “是是是，是懂事了，”赵曼笑了起来，随即看了一眼姜璃，又看一眼叶风，意味深长道，“还越来越有本事了这不，把这么好的姑娘都给领回来了。”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叶风挠了挠后脑勺，难得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


    姜璃的脸又红了，这次连脖子根都染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低下头假装喝汤，用碗沿遮住了半张脸，不过嘴角却很弯曲。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


    姜璃一直笑着，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那种感觉暖得发酸，像在寒冷的冬夜里忽然走进一个烧着火炉的房间，那种扑面而来的热意会让人不自觉地想流泪。


    她从有记忆起，就没有感受过这种家庭氛围。


    而且，在梦中，那个白衣仙子。


    她能感觉到白衣仙子的内心，好像有时候也是孤独的，当然除了跟那个青衣男子在一起时。


    像这样一家人围坐一桌，说说笑笑地吃一顿饭，她想象不到是什么样的。


    也许，就是如此吧。


    她忽然觉得，能坐在这个饭桌前，真的很好。


    一顿饭吃了一个小时。


    赵曼不停地给姜璃夹菜，碗里的菜堆得冒了尖，后来实在吃不下了姜璃才连连摆手：“阿姨，我真的吃不下了。”


    赵曼这才作罢，看着她碗里剩下的几块肉，还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这孩子，吃得太少了。”


    这话让叶风差点笑出来，话说今天的姜璃必然是吃撑了。


    她吃得比以往都多，母亲要是再继续给她夹菜，他都打算劝一劝了。


    吃完饭，赵曼对叶风说了一句带姜璃去沙发上休息，她则开始收拾碗筷。


    姜璃并未去沙发，而是手脚麻利地开始收碗筷。她把空盘叠在一起，碗摞成一小摞，动作虽然不算娴熟，但透着一股利索劲儿。


    赵曼赶紧拦住她，双手把她的手按住了：“不用不用，你坐着歇着，阿姨来收拾，哪能让你干活。”


    姜璃不肯，执意要帮忙，声音不大但坚持：“阿姨，您做了一桌子菜已经很辛苦了，我帮您端个碗没什么。”


    说完她已经拿起桌上几个空碗，往厨房里走，步伐轻盈快速。


    赵曼看着她的动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是认可，是喜欢，也是某种放心的意味。


    她没有再拦，回头看了叶振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叶振也笑了笑，没说话，端起剩下的汤碗慢慢往厨房踱去。


    叶风也站起来帮着端菜，走到姜璃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句：“不错啊，我们的姜美女很勤快嘛。”


    姜璃瞪了他一眼，嘴角却翘了起来，轻哼了一声：“少贫。”


    到了厨房，赵曼正往水槽里放水。


    姜璃挽起袖子，说：“阿姨，我帮您洗吧。”


    赵曼赶紧把她的手按住：“不行不行，你这孩子，快别动，你这白裙子这么好看，别弄脏了。”


    “没关系的，我小心点就好。”姜璃坚持。


    叶风再次端着碗进来，笑着说：“妈，你就让她洗几个吧，不然她一整天都不自在了。”


    赵曼想了想，叹了口气，看着认真的姜璃，无奈又宠溺地笑了：“行吧行吧，那你就洗几个，别洗多了啊，剩下的阿姨来，我去把桌子擦一下。”


    同时顺手在墙上拿了一个干净围裙给她围着。


    姜璃嗯了一声，站在水槽前，认真地洗起了碗。


    水流哗哗地响，白色的泡沫在她手边堆起来。


    她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指尖灵活地擦洗着碗沿。


    叶风靠在厨房门框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姜璃。


    她的长发在吃饭时就用皮筋扎了起来，此刻几缕发丝垂下来，遮住了一侧额前，露出一个专注的侧脸。


    厨房窗户透进来的光打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勾勒出柔软的轮廓。


    “看什么？”姜璃感觉到了叶风的目光，没有抬头，却先问了一句，声音带着点明知故问的笑意。


    “看我媳妇真贤惠。”叶风声音里带着笑。


    姜璃的脸又红了，这次连耳朵尖都红了，她飞快地转头瞪了他一眼：“再乱说我不洗了，你自己来。”


    “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您继续您继续。”叶风笑着举起手，没再说话，也没走开，就那么靠在门框上，继续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