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四周场景已然不同。


    祭坛上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片平整的青石地面，连一丝刻痕都没有留下。


    那之前还矗立着的、刻着古老文字和‘枫、璃、两个字的石碑，就像是被水洗掉的墨迹一样，彻底消失了。


    “石碑……不见了。”姜璃也注意到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两人走近祭坛，绕着它走了一圈。


    青石台面光滑如镜，没有一丝缝隙，没有一丝刻痕，仿佛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东西在上面立过。


    叶风蹲下身，用手掌摸了摸那青石表面。


    石头是冰凉的、光滑的，除了触感之外什么也没有留下。


    “就这么消失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姜璃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座空空的祭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声说：“刚才你也看到了那些画面吧？你说，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山川、火焰、宫殿……是真的吗？”


    叶风点了点头想了想：“我觉得……是真的，或者说，曾经是真的。”


    “你是说……我们以前真的见过那些？”


    “我不知道。”叶风摇了摇头，“但我觉得，那些画面不是凭空产生的，它们被埋在某个地方，现在开始往外冒了，或者说是一些记忆。”


    姜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二人都明白，若有所思。


    那些，是他们的记忆么？


    “我们先离开这里，”叶风说，“边走边说。”


    “好。”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祭坛，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峡谷里的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阳光从崖壁上方斜斜照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树影斑驳，鸟鸣重新出现在耳畔，那些之前消失的海浪声也回来了，远远的、潮润的，让人安心。


    他们走出峡谷的时候，外面依然晴朗明媚。


    海滩上依然热闹，游客们或躺或坐，玩水、拍照、晒太阳，和先前没有任何两样。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是从哪里走出来的，也没有人露出一丝异样的神情。


    仿佛他们先前所处的是另一片世界。


    人们继续着自己的假期，小孩在堆沙堡，情侣在自拍，老人在树荫下打盹。


    叶风松了一口气。


    看来那处峡谷的异象并没有引起外界的注意，那道冲天的金光除了他们之外，似乎谁也没有看到。


    其实他也多少有点担心，现代的科技强大，卫星监控全球，刚才那地方会不会就被监控到了？


    他不知道那些超自然力量有多强大，但面对一些大团队的力量，个人力量某些时候真能抗衡吗？


    那得需要多么强大的力量啊！


    而且，按照那些小说中的描述，就算他们二人乃是修仙者，国家经常也会存在强大的力量特殊的人才。


    不过，目前想这些也没用，自己又做不了什么。


    两人绕了一圈，若无其事地回到码头附近。


    姜璃找了个阴凉处的长椅坐下，叶风去买了两杯冷饮过来。


    “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叶风把吸管插好，递给她。


    姜璃摇摇头，接过冷饮喝了一口：“我没事，就是感觉……身体里那力量变强了，强了很多。”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也一样吗？”


    叶风在她旁边坐下，点点头：“嗯，很不一样了。”


    他抬起自己的手，微微收握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那力量在他体内自行运转，沿着经脉循环往复，温驯而磅礴，似乎只要他一个念头，就能……


    他没有试。


    他不敢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试。


    “我们先回船上，回酒店再说。”叶风低声说。


    姜璃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和他一起朝码头走去。


    游客们正在陆陆续续登船，嘈杂的人声和汽笛声混在一起，和那峡谷中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有人在大声呼唤走散的同伴，有小孩在玩耍嬉笑，有广播在循环播放登船通知。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人间烟火。


    叶风牵着姜璃的手，穿过人群，登上‘蓝湾号’的舷梯。


    当他踏上甲板的那一瞬，回头望了一眼白沙岛的方向。


    那座岛安静地卧在碧蓝的海面上，绿树白沙，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海岛度假胜地没有区别。


    但他知道，在那片绿色的深处，有一个已经空了的祭坛，一段被掩埋的秘密，以及他们刚刚踏出的那一步。


    他收回目光，握紧了姜璃的手。


    “走了，”他说，“回家。”


    “嗯。”姜璃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应了一声。


    游轮缓缓启动，船身调转方向，向来时的码头驶去。


    白沙岛在视野里越来越远，渐渐缩成一个绿色的点，然后消失在茫茫的海天之间。


    “叶风，”姜璃望着大海，轻声开口，“你说，我们会不会真的和那个世界有关系？”


    “什么世界？”叶风问。


    姜璃想了想：“就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世界？”


    叶风沉默了一会儿，海风在两人之间穿行。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现在，我越来越相信了。”


    姜璃侧过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靠回他的肩膀上。


    她想起了之前脑海中浮现的那些模糊画面，想起了月光下宫殿前的那个背影，想起了石碑上那两个字。


    “枫、璃。”她轻轻念着。


    “嗯。”


    “你是枫。”


    “你是璃。”


    姜璃笑了一下：“好奇怪，明明你叫叶风，我叫姜璃，可在那个石碑上，你就是枫，我就是璃，像是……我们还有另一个名字，另一段人生。”


    叶风低头看她，她的侧脸沐浴在午后的阳光里，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努力思考一件很难的事情。


    “我现在好像能确定，”她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质感，“我们应该真的曾经有一些不可思议的经历，是真的忘记了许多事情，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而且目前看来，我总有一种感觉，仿佛很快就能想起那些忘记的事……”


    叶风眼神微动，点了点头：“嗯，我也有这种感觉，像是隔着一层很薄很薄的纸，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捅破它。”


    他顿了顿，又说：“不急，该想起来的时候，自然会想起来。”


    姜璃抬头看他，眼底有一丝疑惑：“你不担心吗？万一我们想起来的事情……不是我们想知道的呢？”


    叶风低下头，认真地看着她：“不管想起来什么，我都是我，你都是你，那些事情发生在以前，而我们现在在一起，以后也会在一起，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