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8日,陶管量产启动。
砖窑停了普通砖的生产线,三条窑中两条改烧陶管。
农场生产集团为此调整了计划。。。朱曼彤在账本上划掉了七月的砖块外销指标,把人力全部调去陶管工程。
“砖窑停了,砖窑的收入就断了。”她坐在办公室里,肚子已经六个月了,圆鼓鼓的,手搁在上面,“酿酒和编织能撑住吗?”
韩衣老师翻了翻账本,道:“酿酒这个月出两批,能进账一千二,编织组接了县里供销社的订单,五百个筐,八百块,加起来两千,够发工资。”
“够发工资,但没盈余。”朱曼彤皱眉道。
“先紧着工程用。”秦墨白站在门口,他刚从砖窑那边过来,脸上全是煤灰,眼睛被窑火熏得发红。
“陶管烧出来了?”
“烧出来了,第一批三百根,合格率八成,有两成的烧裂了。。。温度没控制好,局部过热,李师傅在调。”
朱曼彤看着他,六个月了,她坐在椅子上都觉得腰疼,但他每天在烈日下跑砖窑、跑地里、跑监测站,比谁都拼。
“你吃饭了吗?”
“吃了。”秦墨白走过来,拿起桌上的搪瓷杯灌了一口水,道:“韩衣老师,试点地块选好了吗?”
韩衣老师翻开地图,道:“选好了,东头那二十亩青稞地旁边的五十亩,那块地盐度均匀,3.0到3.5之间。”
“地势有坡度。。。从西北到东南,高差一米二,刚好做暗管坡度。”
“一米二的高差,五十亩地的长度。。。”秦墨白拿铅笔在纸上算,道:“主管道坡度千分之三,够排水。”
“滤层材料呢?”朱曼彤问道。
“碎石子从河滩拉,棕皮。。。”秦墨白顿了顿,道:“得去县里买,棕榈皮,做滤层用的,胡主任已经批了条子。”
“钱呢?”
“胡主任从县水利经费里拨了五百块,买棕皮够了。”
朱曼彤在账本上记了一笔,合上,笑道:“行,我这边没问题,你放手干。”
。。。
7月12日,挖沟,试点地块,五十亩。
秦墨白拿着经纬仪定线,自制的,用步枪瞄准镜改的,周小军和六个农场职工拉皮尺、插标杆。
“从这里开始,西北角。”秦墨白把标杆插进土里,拿水平尺量了量,道:“主管道走向:西北-东南,沿等高线垂直方向,间距五十米,一共三道主管。”
他沿着标杆线走了五十步,又插一根。
“支管道:垂直于主管,间距二十米,埋深一米二,主管埋深一米五。”
“一米五?”一个职工说道,“这得挖多宽?”
“上口宽六十公分,底宽四十公分,边坡一比零点五。”秦墨白拿铁锹在地上画了个梯形断面,“沟壁得打木桩支撑。。。戈壁滩的土黏性差,不支撑会塌。”
陆部长又派了人来,这次不是工兵班,是两个老兵。。。专门负责打桩和支护,他们带着木板、木桩、铁锤。
挖沟开始了,这一次没有挖掘机,全靠人力,铁锹、十字镐、抬筐。五十亩地,三道主管加十五道支管,总长度一千五百米,二十个人挖,一天能挖八十到一百米。
秦墨白蹲在沟里,一米五深,沟壁用木板撑着,木桩打在两侧,他拿探针测了沟底的土层。
“到含水层了,”他摸了摸沟底的湿土,道:“一米五刚好,再深就见水了。”
他拿水平仪量了沟底的坡度,拿小旗子标出集水井的位置。。。每两道主管之间设一口井,深三米,砖砌。
“李师傅,井的位置标好了,砖什么时候送到?”
“明天。”李师傅在沟上面喊道,“普通砖。。。井用普通砖就行,不烧陶管了,今天出了一窑砖,五百块,全给你留着。”
。。。
第一批陶管烧好了,一千二百根,码在试点地块边上,像一排排巨大的空心骨头。
秦墨白蹲在沟底,沟深一米五,他站在里面刚好露出胸口,周小军从上面递管子。。。一根一根地往下传。
陶管灰白色,表面粗糙,布满细孔,每根长一米五,直径十五公分,两头。。。一头扩口,也叫承口,一头收口,也叫插口。
“大头朝下游。”秦墨白接过管子,把收口端插进上一根的扩口里,接缝处塞进麻丝。。。从旧麻袋上拆下来的,泡过桐油,防水防腐,外面抹一层黏土浆密封。
“下一根。”
周小军递下来,接上,再下一根。
一节一节的陶管在沟底连成一条线,像脊椎骨。像一条埋在地下的蛇。
铺到十米的时候,秦墨白停下来,拿水平尺量管子的坡度。
“坡度不够,垫高下游端。”
他拿碎石子垫在管子下面,调坡度,千分之三。。。每米下降三毫米,一米五的管子,两端高差4.5毫米,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水看得出来。
“滤层。”他直起腰,喊道。
两个职工抬着一筐碎石子下来,直径一到两公分的鹅卵石,秦墨白抓了一把,均匀地铺在管子周围。。。底部五公分,两侧各五公分,顶部十公分,裹成一个椭圆形的滤层。
“棕皮。”他接过一卷棕榈皮。。。从县里买来的,棕红色,纤维粗硬。
他把棕皮展开,裹在滤层外面,像给管子穿了一件毛衣。
“棕皮挡土粒,碎石子透水,陶管排水,三层结构。”他拍了拍裹好的管子,道:“比明沟强一百倍,不用清淤,不用维护,水自己渗进来,自己流走。”
“那怎么知道管子堵没堵?”周小军问道。
秦墨白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东西。。。一根细铜管,顶端焊着电极,连着一根引线。
“监测探头,每五十米装一个。”他把探头插进陶管壁的孔隙里,引线接到地面上的读数盒,“测管内水位和水质,水位高了说明排水不畅,水质咸了说明盐分在管里富集,到时候再处理。”
“到时候是啥时候?”
“一年以后,或者两年,暗管的设计寿命是十年。”
周小军瞪大眼睛,道:“十年?”
“十年。”秦墨白点头,“罗马人修的陶管排水系统,用了两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