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名伶团离开后晚上的事了。
“勇气,今天和我一起去罗西夫吧。忍的伤口该换药了,我一个人摁不住他。”
葵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已经约定好的事。
勇气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你先走吧,葵。”
可能是没想到勇气的拒绝,葵愣住了。
“我现在不去~”
说这话的时候,勇气还笑了一下。
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终没有追问。
只能转身掀开帐帘,走向营地边缘等着的琥珀江南。
“你特么怎么回事?还闹小孩子脾气?!!!”
忍不住了,琥珀江南冲进了帐篷忍不住指责起勇气。
“非要他死在他哥前面,你就高兴了。”
“别瞎说!不然我下次再拉你倒霉!!!”
勇气不悦地打断了琥珀江南,就算他无心,勇气也不想听到忍一点不好的事。
琥珀江南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葵,她已经踩着踏板坐上了鹿车,语气平静。
“我们先走吧,别耽误了时间。”
这人卖什么关子?
琥珀江南皱了皱眉,跳上车座前,朝帐篷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帐篷里隐约有人影晃动,但看不真切。
他沉默了一瞬。
如果在我走之前没看见这人出现在罗西夫,他特么就带着这个武士一起倒霉。
鹿车辙印在冰面上碾出两道细长的白痕,渐渐消失在暮色里。勇气没有抬头去看。
正义坐在矮案对面,一直在安静地观察勇气,然后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勇气,你刚才为什么不和葵一起走?
勇气没有回答。
他把刀搁在膝盖上,忽然弯下腰,从木箱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
正义刚想开口问那是什么,就见勇气捻开纸包一角,露出一撮暗褐色的粉末。
他的脸色变了。
那是…麻沸散?!!!
“对不起,正义哥。
只能让你先睡一会儿了。”
还没等正义开口,勇气的手很快。
正义只来得及看见勇气那双在昏暗烛光里格外明亮的眼睛,然后视野便开始模糊。
他想喊帐篷外的拉维,但帐帘被人从外面轻轻掀开一角,拉维的脸出现在暮色的缺口处。
炭黑色的皮肤上,红色的纹路在昏暗中微微跳动。
他看了一眼倒下的正义,又看了一眼手里还攥着空纸包的勇气,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干嘛给你哥下药啊?”
勇气把纸包揉成一团塞进怀里,站直了身体。
“秘密。”
听到这话,拉维笑着侧身让开了门口,然后指向了凤鸣的帐篷。
“去找帐篷里那个男的借火凤过去,搞不好你到的还比他们快呢~”
拉维的语气变了,那文静的声线和他平时相去甚远,想必是被吞进肚子里的那个“人”在给自己出主意。
“谢谢。”
给拉维鞠了一躬,勇气走出了帐篷,营地上空已经泛起深蓝色的暮光。
他不想和葵一起过去,因为他不想再找任何借口过去。
凤鸣的帐篷里灯还亮着,勇气还没走近,就听见凤鸣压着火气的声音从帐帘缝隙里漏出来。
“狮心,你这次真的太过分了嗷!!!
你喜欢吃叉烧和溏心蛋,别人不喜欢吗…罗西利亚不是蒙疆,没有人必须让着你嗷!!!”
眼见凤鸣越说越激动甚至还要打上去,花若影无奈,只能把哭哭啼啼的狮心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凤鸣,狮心才八岁,你当着朋友的面就这样训斥她,她多没面子…”
听见花若影的话,狮心仿佛听见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
“呜呜呜就是嘛,小哥哥和小姐姐看见狮心被骂了都走了,不和狮心玩了…”
狮心的哭声从帐篷最里面传来,闷闷的,像被什么堵住了嘴,却还是从喉咙里溢出来。勇气掀开帘子时,正看见狮心缩在花若影身后,小手攥着花若影的衣摆,脸上全是泪痕。花若影正侧着身,用手背替狮心擦眼泪,一边抬眼看向凤鸣。
她才八岁,你这样说她,她知道错在哪里吗?
凤鸣双手叉腰站在帐篷中央,火气堵在胸口没散。
他看了一眼缩在花若影身后的狮心,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可狮心是玛吉叔和明玉阿姨唯一的女儿,我一直把她当做自己的亲妹妹嗷,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学坏。”
“狮心才不是坏孩子!!!”
可还没等凤鸣说完,花若影打断了他。
“又不是改不了,你总得给她点时间吧…”
“若影 ,你说的道理我都懂。”
凤鸣还是生气,因为狮心这样挑食也就算了。
居然还找百里长风帮她吃剩下的。
百里长风是狮心和凤鸣的师父,凤鸣觉得实在是太丢人了。
“长风师父都多吃了三碗面了,就这那个笋干嚼像吃草似的,我看着实在是上火嗷~”
就在凤鸣气冲冲地要继续说下去时,勇气走了进来。
“好了,小兄弟,消消气。
谁小时候还没犯过错?
我觉得你夫人说得对,又不是什么大毛病,总得给她机会改正吧。”
“行,说得也有道理嗷…”
花若影和勇气的话让凤鸣冷静了很多,但突然间他意识到不对。
“娜塔莎女王没让你出来嗷,你怎么在这儿?!!!”
见状凤鸣要告发,勇气见状急忙拦住了他。
“别啊,我只是打算借你的火凤去罗西夫…有个非常重要的人要见。”
啊,葵小姐的鹿车都开走了。
就在凤鸣要开口说帮他叫回人时,花若影忽然笑出了声。
“凤鸣,你答应他呗。”
啊,为什么?
趁着凤鸣疑惑,花若影正把狮心从自己身后拉出来,用手帕替她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头也没抬。
“没看出来吗,勇气先生这是打算给人一个惊喜呢,他不会跑的。”
听到花若影的话,凤鸣沉默,他一直都不明白自己聪明的妻子都是怎么看出这些的。
就听,花若影微微一笑接着说了下去。
“你当年追我的时候,没有大家帮你去多情谷找人,你能成吗?”
啊?
凤鸣的嘴角抽了一下,勇气被花若影也说得脸一红,开始无所适从地搔搔脑袋。
居然还是真的啊…
想到郑镜宇这小鬼走之前爆的料,凤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
“…行,你等着嗷。”
他转身走向帐篷后侧,临出去前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狮心。
“不许再挑食,不然我削死你,你若影姐姐都保不了你嗷!!!”
狮心抽抽搭搭地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下来几颗,但不敢再哭了。
“行了, 别听你凤鸣哥哥的。 以后别这样就可以。”
花若影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凤鸣也带着这位越狱的兄弟出发了。
火凤的羽毛在暮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一堆正在安静燃烧的炭火。凤鸣翻身跨上凤背,朝勇气伸出手。
“上来吧。”
勇气抓住凤鸣的手,翻身上了凤背。火凤的体温隔着衣物传来,暖得让人有些不真实。
火凤振翅起飞时,勇气回头看了一眼营地方向。那顶灰褐色的帐篷还亮着灯,拉维的身影站在帐帘外面,正在低头看着什么。
怎么觉得他在笑?
风从耳侧呼啸而过,罗西利亚的冰原在脚下迅速缩小成一片灰白色的绒毯。
勇气坐在凤鸣身后,攥着凤鸣肩头的衣料,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你和你家那孩子,挺不容易的。”
凤鸣愣了一下,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狮心不是我们的孩子。她是我妹妹嗷。”
“我知道。”
勇气笑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了大半,但尾音还是被凤鸣捕捉到了。
“但你们正好拿她练练手,以后你就知道怎么带了。”
凤鸣沉默了两秒,然后苦笑了一下。
“再说把你踢下去嗷…”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
火凤穿过云层,朝着罗西夫的方向飞去。
勇气从上俯瞰这里,脸上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