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停,这时候停了会前功尽弃。
紫香子跪在天元位上,双手结出的神道印诀已快到只剩残影。
铃——
她唇间诵着净世的祝词,每一个音节都化作淡粉色的光纹,在虚空中勾勒出鸟居的轮廓。
小狐狸口中的棋子悬浮而起,黑白二气缠绕成太极,阴阳缝隙正在缓缓撕开。
这是紫神社最古老的天元送灵之术,一步错,则棋室崩塌,阴阳逆乱,所有人都将被卷入虚无。
可拉维不管这些。
那团八臂的漆黑阴影撞碎穹顶,带着腐臭的腥风直扑而下。
紫香子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
可她不能停——铃音未散,祝词未毕,此刻中断,天元位会化作吞噬一切的漩涡,陈敛的魂魄将永困幽冥!
“…奉请加牟波理童子,急急如律令!”
紫香子闭着眼,将全部的信任交给了那枚棋子,哪怕死亡的气息已经舔上了她的后颈。
快点…完成吧。
叮铃——!!!
一声清脆到刺耳的寒冰巫铃,自下方废墟中炸响!
紫香子感觉到一股冰寒而柔和的力量从侧面撞来。
拉维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硬生生偏了三寸,利爪擦着她的发梢掠过,削断了几缕青丝!
是时敏!
这一刻,恐惧消散。
紫香子顿时意识到了,刘时敏在用自己的命,把她拉向安全的一侧。
紫香子的眼眶一热,但她没有回头。
我不会辜负你的,时敏!!!
她深吸一口气,将颤抖的手指重新掐稳印诀,加快了祝词的诵念。
淡粉色的光芒愈发炽盛,小狐狸的身形几乎完全虚化,阴阳缝隙已经撕开了一道可供一人通过的裂口!
吼哦哦哦哦哦哦哦
拉维暴怒,八条手臂同时撑地,再次扑起!
“别想……过去!!!”
刘时敏没有给他机会,站在棋室废墟,双手高举着那柄寒冰巫铃,疯狂地摇动。
铃舌撞击冰壳的频率快到出现了虚影,白色的冰雪之力如绳索般一圈圈缠上拉维的四肢,将他往远离紫香子的方向拖拽!
“咔……咔嚓!”
终于,不堪重负的寒冰巫铃在刘时敏掌心碎裂,冰渣刺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淋漓。
“还没完……!!!”
看见紫香子的停顿,刘时敏双目赤红,他竟用染血的手掌直接在虚空中一抓。
冰雪之力疯狂凝聚,第二柄寒冰巫铃在他掌心凝结成形,铃身鲜红如玛瑙!
“罗刹,给我…过来!!!”
叮铃——!!!
第二声巫铃炸响,比之前更凄厉,更决绝。拉维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力量硬生生拽得离地,如同一只被无形锁链套住的野兽,直直拖向刘时敏与白松年所在的方向!
“白大人!!!”
“来了!!!”
白松年早已等候多时。
他双手猛然合十,口中梵文如洪钟大吕,金色的锁链自他掌心暴涌而出,不再是之前的试探,而是倾尽全力的镇压。
金色的锁链如灵蛇般缠上拉维的八条手臂,一圈又一圈,将他庞大的身躯捆缚在原地。白松年盘腿坐下,经文声如潮水般涌向拉维: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拉维疯狂地挣扎,獠牙外翻,发出痛苦的咆哮。
可随着经文灌入,他血红的双眼开始剧烈闪烁,猩红与浅褐交替出现,狰狞的面容扭曲着,仿佛有两个灵魂在争夺这具躯壳。
“就是现在!!!”
白松年猛地变换手印,口中念出另一段更为艰涩的经文——那是分离魂体的咒,也是他成为玛瑙若水手下仵作只是教她的咒语之一。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魂归其位,魄归其形——分!!!”
“啊啊啊啊啊——!!!”
拉维仰头发出一声惨叫,八臂罗刹之躯剧烈颤抖。
一道半透明的虚影被强行从他背后扯了出来,如同从墨汁中剥离一层清液。
就见帕拉迪半透明的身躯跌落在地,素色的斗篷破烂不堪,遮脸的兜帽滑落。
而在他胸口,一个贯穿前后的巨大血洞正在缓缓渗出血色的荧光,与拉维被黑冰剑贯穿的位置一模一样。
拉维的罗刹之躯迅速萎缩,八条手臂如退潮般缩回体内,漆黑的鳞甲褪去,露出浅褐色的皮肤。他跪倒在地,瞳孔恢复清明,可当他看清帕拉迪的状态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帕拉迪……?!”
帕拉迪躺在那里,半透明的身体忽明忽暗,胸口的血洞触目惊心。
他已经没有意识了,连痛苦的呻吟都发不出来,像一张被揉皱后又撕碎的纸。
“拉维,我们会救他的。”
“渡边大人!!!”
白松年话音刚落,刘时敏已经喊上作为医者渡边森贤 。
听见呼喊,渡边森贤猛地站起身,细框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锐利。
抓起药囊,朝着帕拉迪的方向狂奔而去!
“休想!!!”
一道黑色的身影横插而来,大小二刀交叉斩下,在渡边森贤面前劈出一道深沟!
“雪男?”
“渡边大人,我不会让你过去的!!!”
宫本雪男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可眼神已经冷得像深渊。
他不能让任何人救活帕拉迪。
帕拉迪是拉维体内的稳定器,如果帕拉迪活了,拉维就会恢复战力,他的借刀杀人就白费了!
“宫本队长,你的对手是我。”
可就在雪男打算接近渡边森贤,一道剑光如惊鸿掠影,从侧面直刺雪男肋下!
雪男不得不回身格挡,大小二刀与那柄断剑碰撞,火花四溅。
“花逸仙……!!!”
看清阻止自己的来人,雪男咬牙切齿。
就在二人缠斗的瞬间,雪男眼角余光瞥见天元位上,紫香子的仪式即将完成。
阴阳缝隙已经扩大到足以通过,小狐狸叼着棋子,幽蓝的冥火包裹着一道模糊的人形,那是陈敛的魂魄!
不行,快让他们得手了。
“给我上!!!”
雪男一声令下,棋室废墟的阴影中,一具具身披铠甲、没有头颅的阴兵破土而出!它们手持长戟,踏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朝着天元位上的紫香子围杀而去!
糟了!!!
紫香子听见了,可她不能动。
仪式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她的双手死死掐着印诀,冷汗浸透了后背。
“奉请…天照大神…”
闭上眼,她诵出最后一句祝词。
至少不能读错。
就在无头士兵的戟尖已经举起,朝着她娇小的身躯刺下,一道银白色的刀光,如破晓的晨曦,自穹顶的裂缝中倾泻而下!
刀光所过之处,无头士兵的铠甲如豆腐般被切开,十余具无头阴兵在刹那间被斩得七零八落,碎裂的铠甲如雨点般砸落!
谁?!!!
雪男瞳孔骤缩。
烟尘散去,一个年轻的剑士单膝跪在紫香子身前,手中长刀斜指地面。
刀身银白,刃纹如雪中溪流,刀镡上雕刻着一朵精致的桔梗纹。
雪走。
那柄失踪了三十余年的名刀,此刻正握在这个人手中。
“雪男,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正在治疗帕拉迪的渡边森贤惊讶地看向了天元。
“大哥?!!!”
有人欢喜有人愁,雪男可并没有想到棋室还能有新的不速之客。
“不可能…你明明应该在鬼樱国的阴间才对!!!”
渡边芳臣没有回答这个字。
他只是横刀于胸,桔梗纹在幽绿的鬼火中泛着温柔而冷冽的光:香子,你继续。有我在,无人能近您半步。”
“好。”
紫香子咬着唇,重重地点了点头。她将最后的心神沉入仪式,阴阳缝隙彻底撕开——
“幽冥之主,带着你的主人快走!!!”
“叽叽!”
小狐狸叼着棋子,化作一道幽蓝的流光,裹挟着陈敛的魂魄,冲入了那道缝隙之中!
“不——!!!”
雪男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他眼睁睁看着那道幽蓝的光芒消失在阴阳缝隙中,缝隙缓缓闭合,天元位上的棋盘纹路重新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