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葵的劝阻，光收起了微笑，然后松开了手。
阿努廷跌回椅子里，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橄榄色的眼睛里呛出了泪花。
渡边光甩了甩手腕，指节上还有掐人留下的红痕。
他垂着眼睫，胸口起伏了两下，终究没再扑上去。
“…谢谢葵小姐。”
琥珀江南松了口气，朝葵微微欠身。
他差点就要出手阻止了，光先生下手没轻没重的，阿努廷可能真的会被掐死！
葵却连看都没看琥珀江南，冷冰冰地转过去，手指仍搭在忍的脉搏上确认穴道是否封稳。
“别谢我，路华大师。”
葵的语气冷冰冰的，让琥珀江南意识到这绝不是治病救人的仁慈医者
路华大师，如果你真和阿努廷认识，就快点想办法让他说实话。光的占卜…从不会错。
“不是…各位，我说的全是实话啊…”
阿努廷哑着嗓子想辩解，看这样子，勇气都忍不住开口了。
“阿努廷，我敬你是条千里和千钧的养父才没对你动手，但你不要太过分了…”
显然，没人信阿努廷的话。
毕竟阿努廷是加害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光都说了雪走流刀谱也在寒霜帝国，你为什么非要说是被鬼樱国武士买走的？”
为了让阿努廷尽快交代，勇气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认真。
“我和忍几乎认全国所有的武士。
北州、夜京城，和神山，彼方町以及琉球…但凡有点名号的流派，我们就算没见过面，也听过名号。
现在知道，你编一个鬼樱国武士买走了刀谱，有多可笑吧。”
阿努廷张了张嘴，他的眼眶迅速红了，瘦小的身体在披风里缩得更紧，像只被逼到墙角、无处可逃的狸奴。
“我没有撒谎…这刀谱我又看不懂， 藏着没有任何意义。”
阿努廷说急了，还有些抽抽搭搭的。
“我真的只记得卖给一个武士了…而且我都不知道刀谱在寒霜帝国！！！”
呵呵，嘴真硬啊，杀人凶手。
渡边光看着阿努廷的眼泪，忽然又笑了。
那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脊背一凉。
“葵，你找到了吗？”
葵顿了一下，事实上她找到了，但可以的话她并不想对阿努廷用…因为过量的话，人会变得痴傻。
以光的性格，阿努廷不说实话的话，这药品会被他当饭给他喂下去。
就算阿努廷对药有耐性，也一定会…
“快给我，葵！！！”
很明显，渡边光已经没有任何耐心了。
“等等，光，先听我说。”
就算阿努廷是杀人凶手，把他喂成个傻子，葵作为医者导师的职业操守也不允许。
但，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也许可以阻止光动手。
“光如果…你的占卜没问题，阿努廷说的也是实话呢？”
听到这话，光的笑容更加的危险。看得忍都下意识颤抖了一下，说话的葵要不是光的亲妹妹，恐怕他得发疯。
“葵，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吗？”
“不是的，光，请你仔细想想。
阿努廷卖掉刀谱已经过去了十几年，那么长的时间，他的买家不在鬼樱国也是有可能的。”
“可说不通啊，葵。”
忍终于冲开了穴道的残余阻滞，一把挣开勇气的手，认真说道。
“鬼樱国的武士如果要搬去外邦，必须和主公、和自己上面的大名请辞，交接领地与俸禄，手续繁琐得要命！怎么可能能说搬就搬？”
“不是，你们这武士也不能当一辈子吧。
阿努廷被忍的吼声震得抖了一下，却忍不住小声嘀咕：
“而且我在帕拉迪手里当杀手那么多年，也跑了啊。”
“你这个杀人凶手，这里没有你插嘴的份！！！”
看见忍吼了自己，阿努廷立刻闭嘴，眼泪还挂在脸上。
但光却没有骂阿努廷，刚刚的话让他冷静下来，恢复了思考能力。
“…是啊，买下刀谱的人…不一定现在还是武士了。”
十多年，请辞的手续再繁琐也该办好了。
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张式神纸，指尖凝聚起淡蓝色的天象之力。
他要重新算，重新锁定刀谱在罗西夫的具体方位。
死前能看见雪走流回到忍手里，这件事也是值得的 。
“等等，光，你打算做什么？”
忍和勇气没有拦住，光的指尖刚触碰到式神，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一滴滴落在地毯上，绽成一朵朵刺目的花。
“光！！！”
葵冲过去扶住他，手指搭上他的腕脉，脸色瞬间惨白。
“我之前就说过，你再这样占卜会死的！！！”
可是光并没有打算放弃…如果雪走流可以重新传承下去，渡边家可以重新在北州站稳脚跟。
“葵，你不明白，我快要死了…好不容易才知道雪走流的刀谱，至少得让我…活着看见…”
“特么的找死啊！！！”
暗骂了一句，琥珀江南快步上前，一把扣住光还想结印的手腕，厉声道：
“你结完这印就死了，怎么可能还能看见忍先生使用雪走流？！！！”
这话让忍愣在了那里。
光不希望忍放弃雪走，即使忍现在觉得自己配不上。
“住手，光，求你了…”
他跪在了光的身边，认真说。
“既然知道刀谱就在罗西夫，我会找到它的，我也会尽快学会雪走流的…”
忍在为我哭泣？
光靠在葵的肩膀上，嘴角还挂着血丝。
他喘着气，浅色的瞳孔里映着壁炉将熄的火光，忽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你打算怎么找呢，忍？”
罗西夫。
寒霜帝国的居民区，人口众多，鱼龙混杂。
在这么大的地方找一个“十多年前买过刀谱、现在可能已经不是武士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阿努廷压抑的抽泣，和光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即使帮不了忍，光还在操心他的事。
勇气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他看了看咳血的光，又看了看快要哭出来的忍，再看了看死死咬着嘴唇的葵。
然后，他忽然开口：
“联系…在罗西夫的鬼樱国人来找，怎么样呢？”
所有人都看向他，最后琥珀江南忍不住问勇气 。
“可是你能找谁呢？”
其实勇气也不确定，但眼下那个线索几乎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雪男哥在寒霜帝国经常给宫本家寄信，说过罗西科和罗西夫交界的地方有一个落语书店，他经常去那里。”
“是吗…你们宫本家认识的人还真多呢。”
光靠在葵肩上，静静地看着勇气很久。
“那就拜托你去一趟了，勇气。”
“是。”
看见勇气干脆地答应，光似乎放心了下来，然后看向了惊魂未定的忍和葵。
“扶我去休息。”
他抬起手，任由他们一左一右架住了自己。
在转身离开前，头有些沉重的光最后瞥了阿努廷一眼，然后笑着看着他。
“阿努廷，你最好祈祷那个真的在罗西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