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牡丹国宴继续。
皇帝原本打算,在昨日牡丹国宴上,顺势将封太子封太子妃的事宣出来,借着各国使臣在场,将这件事定得明明白白,往后也省了许多周折。
但这里的事太多。
先有孩子们的比试,再有赐婚,前前后后闹了这许多,宴席上的气氛,已经折腾得不轻了。
但是今日必须得宣旨了。
皇帝把酒盏搁下,“宣旨。”
礼官躬身,退了出去。
片刻后,传旨太监入殿展开卷轴,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
太和殿里乐声停了。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梁王世子沈清言,德行卓正,才识过人,治家有道,领兵有方,克勤克俭,孝悌忠信,实乃社稷之重器,朕心之所属……”
殿内已经有几位老臣,轻轻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着封梁王世子沈清言,为大周皇太子,即日起,移居东宫,钦此。”
“世子妃唐氏,温婉贤淑,慧质兰心,相夫有道,育子有方,温仁谦顺,堪配东宫之位……着封世子妃唐氏,为太子妃,协理东宫内务,与太子同德同心,钦此。”
皇后带头,殿内众人各自起身,垂眸行礼,行的是对太子和太子妃的礼。
随后,恭贺之声响起。
“恭贺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沈清言从席上起身,在所有人的目光里走下席来跪地谢恩。
“孙儿叩谢祖父隆恩,必不负厚望。”
唐圆圆跟在他旁边,也随着跪下。
皇帝抬手,“起来吧。”
他面色带了几分欣慰,这一桩压了很久的心事,终于落定了。
西羌的首席使臣站得最快。
“大周皇帝陛下,今日这一场,西羌人服气,干了!”
他仰头,把盏里的酒一饮而尽。
旁边几国的使臣陆续站起来,各种语言的恭贺,此起彼伏。
“大周人杰地灵,文脉绵长,今日得见,实是开眼,臣恭贺大周。”
回纥的一个年轻的使臣站起来,用还不太熟练的汉话,磕磕绊绊地说了一句,“那个……那个诗,很好,回纥佩服。太子妃生了个好孩子。”
说完,自己先有点不好意思,把脸别开去,但还是把酒盏举起来,往皇帝那边示意。
突厥的使臣压根没站,只是靠在椅背上,“今日这孩子的诗,日后若传到突厥去,我们国主会高兴的,”
“那句不负山河不负天,是男儿该有的志气。”
“这才是太子和太子妃的儿女!”
其他几个小国的使臣也恭喜唐圆圆和沈清言,但是话里话外都是围着几个孩子夸。
他们也不认识唐圆圆和沈清言,不夸孩子夸谁呢。
想要快速拉拢人,就要挑弱点下手。
唐圆圆和沈清言的弱点显然是娃娃。
不过没想到的是,皇帝都被夸赞的高兴了。
皇帝端起酒盏,回了一礼,哈哈大笑:“诸位使臣,不醉不归啊?噶哈哈!!”
拓跋漓坐在席上端着茶盏,侧头往雪颜那边悄悄地看了一眼。
雪颜正低着头不说话,但唇角隐约地压着一丝弧度,不知道在想什么。
脸上那股傲气的劲儿,早就散得七七八八了。
拓跋漓移开视线,去看银茶。
银茶端坐在席位上,手边的酒盏,一口都没动。
满殿的恭贺声,一浪一浪地往她耳朵里钻。
每一句,都像是有人拿着把钝刀,在她心口上,来来回回地拉。
大周赢了,赢了个彻彻底底!
满殿宾客,没有一个不服气的。
那几个小小的孩子,就那么坐在席侧……面不改色,像是这一切,都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可偏偏,所有人的目光,都往他们那边聚。
银茶把指甲悄悄地嵌进了掌心里,勉强压住了胸口那口快要喷出来的怒气。
唐圆圆。
这都是唐圆圆的孩子!!
唐圆圆那个女人,生的孩子个个都是能拿得出手的,出来作诗,作的是山河气象,若比武则出手稳准,叫各国使臣拍手叫好!
连大武那边,都不得不服气。
满殿的恭贺,一声比一声响亮。
好像这太和殿里的今日这一席,都是唐圆圆的脸面在撑着!!
她银茶,还有匈奴,被衬得像什么?
她攥着酒盏,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地绷起来。
她今日在这殿里,是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坐了什么……全都入不了眼,全都叫她恶心,恶心到想掀桌子,恶心到喉咙里发苦!!
可偏偏还要端端正正地坐在这里,维持着一张合宜得体的脸,看着别人替唐圆圆的孩子叫好,听着各国使臣一遍又一遍地把大周捧上天。
她凭什么。
她凭什么!
她不过就是命好,不过就是生了几个孩子!!
她算什么东西,她不过是个丫鬟出身,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
掌声又起来了一轮,更密,更响。
她咬紧了后槽牙,把那口血腥气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银茶端起面前的酒盏,低头喝了一口。
苦的。
什么都是苦的。
只能另寻计策,算计他们了……
如今既然把自己算计给一个老头子,已经撕破脸皮,那银茶想,自己也就可以更大手笔的出手了。
就算是两国开战,又怎么样呢?
只要不亲手把唐圆圆他们害死,就不可能开战!
但是在这个世界上,她不亲自动手杀人却让人难受千百倍的计谋,有的是呢。
比如,算计一下唐圆圆肚子里没出生的两个孩子。
但她亲自出手,而是让唐圆圆身边亲近的人去出手。
这就找不到自己头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