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总是伤感的。


    韩阳踏进飞升台的那一刻，心中却没有太多波澜。


    聚散离合，本就是修行路上必经的课题之一。


    人生如逆旅，过客匆匆，相聚是缘，离别是常。


    仙途漫漫，今朝的告别，不过是为了他日的重逢。


    况且如今的仙灵界已是大千世界，他在上界也能随时回来，不必像那些失落位面的修士一样，飞升之后便再无归途。


    “这就是我界的飞升之路？倒是和魔界有所不同。”


    韩阳望着四周流动的仙光，微微眯起眼，打量着这条通道的构造。


    空间与时间的法则在此处交织缠绕，凝成一股不可抗拒的牵引之力，带着他不断向前。


    “只可惜不是成仙路。”


    这只是一处时空通道，并非传说中那条渡劫成仙的古路。


    通道两侧是扭曲的光影与破碎的虚空碎片，她置身于一条由法则编织而成的长河之中，顺流而下，不可回头。


    下方，仙灵界数亿级星系正在飞速远去，亿万星辰如流沙般向后退去，在视野中急速缩小。


    这一幕，有点像赛罗大电影里离开本宇宙泡，抵达多元宇宙时的景象。


    离开仙灵界后，界海无限。


    韩阳低头望去，脚下是一颗正在缓缓旋转的界泡。


    那是仙灵界的本体，是他刚刚离开的故土。


    远处，一颗明亮的界面正在界海深处闪耀，那是地仙界的方向，也是他此行的终点。


    “时空法则结合，接引之光作为路标，通道之中已是超光年的速度，而且还在不断加快。”


    韩阳感知着四周流逝的时空，心中暗暗惊叹。


    仙道文明何其恐怖，竟能以法则之力凭空构筑一条横穿界海的通道，足以让无数修士跨越万亿仙里虚空，从一方世界抵达另一方世界。


    “此处的时空之速，远在我之上，这条通道本身的法则之力，足以让任何合体修士难以抗拒。”


    韩阳回头望去，仙灵界的界泡正在迅速缩小。


    他下意识估算了一下：


    “仙灵界如今已是完整的大千世界，直径差不多在十亿光年左右。”


    “一方十亿光年的大千世界，放在界海之中，也不算小了。”


    韩阳喃喃自语，目光落在那颗正缓缓远离的界泡之上。


    界海之中，诸天万界沉浮不定，如同一个个独立的气泡在无垠的海洋中漂浮。


    一个气泡，就是一方宇宙。


    按照界面等级，天地玄黄的品阶划分。


    一方黄级小千世界，直径不过五光年左右，在浩瀚的界海里就像一颗微不足道的小水滴。


    而如今的仙灵界，就像是一颗直径数千公里的巨大界泡，在这片无垠的虚空之中已经算得上一方亮眼的存在。


    而地仙界，则是界海里的一方超级大陆。


    地仙界周围的那些直径超过千亿光年的仙域，则像是这片大陆周围漂浮的岛屿，每一座都直径超过十万公里，自成一界，却又与地仙界紧密相连。


    冰璃倒是无所谓。


    南天界群虽是她出身之地，但她素来大心脏，心宽得很。


    而她们凤族为了血脉延续，历来会将刚出生的真凤丢进不同的小世界历练，让她从微末中崛起。


    龙凤两族经历上古大劫之后，如今行事愈发小心谨慎，哪怕主脉遭逢不测而族灭，分散于诸天万界各处的血脉亦不会断绝。


    所以，对于龙凤二族的传说，诸天万界都有流传。


    各地神话里，龙凤总是绕不开的主角。


    几乎每一方世界的上古史册里，都有龙凤现世的记载。


    虽然冰璃当初出生的不过是一个小千世界，可她一降生就是四阶生灵，天生血脉强横，加上凤族代代传承的远古记忆，只要稍微修行一段时日便可飞升。


    对于飞升之路，她熟悉得很，丝毫不见紧张之色。


    “主人我们这次飞升的地仙界。”


    “地处界海中央，灵界则在界海南部。我们南天界群嘛，正好是地仙界和灵界交界的界群。”


    “按照飞升通道速度，只需要半年就可以到了。”


    “若是主人有朝一日能在地仙界站稳脚跟，想去灵界也花不了太久。”


    冰璃掰着手指头，一边说一边仰头想了想，随即又瘪了瘪嘴：


    “就是不知道上界有没有奶茶喝，我的灵气网络还能不能用……也没人陪本凤唠嗑。”


    虽然她也有些想念在仙灵界的日子，每天喝喝奶茶，窝在洞府里看看中域拍的修仙剧集，什么散修逆袭、天骄爱上魔女、炼丹天才毒杀全宗门之类的狗血桥段，日子过得逍遥快活。


    但眼下既然跟了主人飞升，那些便都是过往了。


    韩阳瞥了她一眼：“你倒是惦记得多。”


    “那当然！”冰璃理直气壮，“本凤在仙灵界也是有精神生活的！”


    “修行归修行，娱乐归娱乐，这叫张弛有度，懂不懂？主人你就是太紧绷了，成天就知道修行修行，偶尔也该放松一下嘛。”


    “对了！主人，灵界我还有一位仇人。”


    “如果对方知道我飞升了，恐怕会过来找我。”


    冰璃说起此女，眼中恨意翻涌，凤眸之中隐有火光跳动。


    她们真凤一族可是出了名的记仇。


    当年她刚刚晋升炼虚初期，意气风发飞升至颠倒山界时，被一个白姓女子所骗。


    那女子出自灵界的某个真灵种族，血脉同样高贵，不输她们真凤一族，外表温婉和善，笑起来像一朵白莲，初见时与冰璃一见如故，拉着她的手说要与她做最好的姐妹。


    两人结伴闯荡颠倒山界，联手探索秘境、镇压凶兽、对抗敌手，一度称霸那一域。


    冰璃那时年轻气盛，对她推心置腹，毫无保留信任着这个姐妹。


    她们约定一同冲击更高境界，约定将来飞升之后还要并肩同行，约定要做一世的道友。


    可最后飞升之时，冰璃被出卖了。


    那女子表面和善，实则包藏祸心，她早就看上了冰璃体内那一道凤族祖血，趁她不备设下陷阱，将她关押了足足近二百万年。


    对方当时已是炼虚巅峰修为，手段毒辣，城府极深，若非顾忌她背后凤族真灵的血脉渊源，只怕早已下死手了。


    那一百多万年光阴，是她道途上最黑暗的一段岁月。


    若不被囚禁浪费，以她凤族血脉之天赋，飞升灵界之后一路修行，早该成为一方妖帝，威震诸天了。


    可如今生生蹉跎了百万年岁月，导致她至今才突破合体之境。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女子或许已经成了一方妖帝，甚至成为堪比真仙的真灵都有可能。


    灵界不比仙灵界，那里的修行速度更快，资源更丰富，以那女子的城府和手段，这些年恐怕已经爬到了一个极高的位置。


    韩阳当然知道这事。


    当初的冰璃还是他从那处封印阵中救出来的。


    要不是冰凤被关了近两百万年，以她高傲的性子，怎么可能甘心居于人下？


    否则一个炼虚巅峰境界的真凤，会高兴和一个化神修士签订契约，让他驱使？


    那时的冰璃修为被削得厉害，体内祖血被抽走了大半，实力跌到了谷底。


    不然这等骄傲的生灵，若非走投无路，绝不可能如此屈就。


    可如今时过境迁，冰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囚禁的虚弱真凤了她跟着韩阳修行多年，实力恢复了大半，境界也稳稳踏入了合体。


    那份压在心底的仇，也该到了算一算的时候了。


    韩阳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却笃定：


    “来就来吧。如果她不来找你……”


    “等我修炼有成，我陪你去灵界去找她，账，该算的时候，一笔都少不了。”


    冰璃却面露忧色，难得犹豫了一下：


    “不要啊，主人，万一她成为真灵，我们打不过！会死的！”


    韩阳哂笑一声：


    “谁说打不过就要硬打？你忘了主人的时空造诣了？打不过，不知道跑么？”


    真灵堪比真仙，那是站在修行界顶端的存在。


    韩阳还没有傻到拿头和一尊真灵硬碰硬的地步。


    而且以他们老韩家的跑路能力，在诸天万界可是颇有美名的，打不过就跑，跑完再回来找场子，这才是他们家的家训。


    面子不面子的不重要，活着才有未来。


    冰璃愣了愣，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中的忧色也散去了几分，凤眸弯弯：


    “也是，以主人跑路的功夫，当真是天下第一！”


    韩阳一脸无语，嘴角微微抽搐。


    听听这像恭维的话吗？


    他好歹也是一方界主、合体大能，怎么到了冰璃嘴里就成了跑路功夫天下第一？


    虽然吧……她说得倒也不算错，但这话从一只真凤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不过韩阳懒得同她计较。


    “此去地仙界，不比仙灵界。”


    “地仙界作为九大仙界之一，上界天骄并起，存活过亿年甚至长生不死的老怪物比比皆是，各种道体仙灵根的仙骄云集，那是真正的证道之所，连真仙都有驻世，绝非仙灵界可比。我刚飞升，还是先低调发育一段时间再说。”


    “先去地仙界看看环境，再寻一个合适的宗门安身，找到渡劫功法，突破渡劫境界。”


    对于韩阳来说，地仙界一切都是新奇的。


    地仙界好歹也是九大仙界之一，那里的灵气浓度、法则完整度、修行资源，都远非仙灵界可以想象。


    可凡事皆有两面，机缘越盛，凶险越深，强者越多，争斗越烈。


    可能你是一方位面万年难遇的绝世天骄，横压一界，举世无敌，可到了地仙界，放眼望去，比你厉害的天骄比比皆是，比你惊才绝艳的人物如过江之鲫。


    就好比，你是县城的高考状元，春风得意，自觉前程无量，可一进了最顶级的那座学府，才发现这里一抓一大把都是各地的状元，谁也不比谁差多少。


    昔日的荣光在这里不过是寻常罢了。


    不过韩阳倒也不至于妄自菲薄。


    他如今已是合体境界，放眼诸天万界，也是一方顶级强者了。


    若作个比方，如今的他，就像一省之内的首富，身家丰厚，人脉广博，在本省之内可谓呼风唤雨。


    可若放到全球顶富面前，虽然还不够看，却也是一方人物，绝非底层的无名小卒。


    至少不用再从最底层慢慢打拼，一步步积攒家底了。


    韩阳如今已有足够的根基和底蕴，只需找准方向，借势而起，就可更进一步。


    计划已然清晰，接下来的路，便是按部就班走下去。


    半年后。


    地仙界，到了。


    ……


    地仙界南天门，南临仙城。


    作为地仙界南部界海之中最大的一处飞升集散之地，这座城池自仙古时期便已存在，历经无数岁月沧桑，却始终屹立不倒，见证了亿万飞升者从下界踏上此方天地的第一步。


    这里每天都有下界飞升者到来。


    据不完全统计，地仙界附属的小位面数以万亿计，每一秒都有来自不同世界的修士通过飞升通道抵达此地，数量之庞大，不可胜计。


    背靠着如此庞大的人流，南临仙城自然繁华无比，修士往来不绝，各大商会、宗门、散修势力在此皆有设点，是名副其实的地仙界南部界海第一枢纽。


    今日的南天门却与往日不同。


    整座南临仙城的上空，一道道强横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每一道都带着足以压塌一方天地的恐怖威压。


    南天门附近的修士纷纷抬头，望着那些从天而降的仙光，面露惊骇之色。


    “那是五庄观的道旗！我地仙界至高道统之一，什么情况？连清风仙尊都亲自来了？”


    “瑶池仙域的人也来了！那是瑶台仙尊和月华仙尊！两位仙尊亲至！”


    “玄雷仙尊也到了！还有五行仙域五麟仙尊、妙合仙尊……天哪，这几乎是地仙界最顶级的仙尊全到齐了！”


    南天门的修士们目瞪口呆，望着那一道道仙光落下，一位位真仙降临，整座南临仙城从未有过如此大的动静。


    连地仙界最顶级的真仙仙尊都在关注此地，足有一百多位仙尊纷纷出世，汇聚于南天门。


    “怎么回事？哪家的大人物要飞升上来？就算是某个大千世界的界主飞升，也不至于惊动这么多仙尊吧？”


    “不知道……我在此城万年，从未见过这般阵仗，南天门每日都有飞升者，可从没有哪一次能让一百多位仙尊齐至。”


    “你看那些仙尊的目光，全都在盯着飞升台，像是在等什么人。”


    ……


    而飞升台前，一位刚刚从小千世界飞升上来的化神修士茫然看着四周。


    “这里就是地仙界吗？”


    “在下南天门执事戴立，欢迎道友飞升地仙界。”


    飞升台旁，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炼虚修士走上前来，面色如常，拱手道喜。


    那化神修士见对方气度不凡，而气息竟是一位炼虚大能，他连忙躬身还礼，神色恭敬：


    “见过执事前辈，晚辈来自天南界，初临上界，不知该如何落脚，还望前辈指点。”


    戴立微微点头，强撑着面色如常，可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做了数万年南天门执事，迎来送往的飞升者不计其数，平日里接引一个化神修士，哪里用得着他一个炼虚亲自出马？


    随便派一个化神就可打发了。


    可今日南天门气氛不对，地仙界的顶级大佬全部到场，整座南临仙城都被那些仙尊的气息笼罩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紧张感。


    戴立作为此地的工作人员，此刻压力山大，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某位大人物，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