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司站在县衙的门口。


    天上一声惊雷。


    要下雨了。


    何司已经知道了女人为什么要死了。


    女人不该来灵丘的。


    她来灵丘。


    被马津看到了。


    而马津现在，要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了。


    所以他不能让那个女人知道，他做过这种事情。


    然后这个女人就死了。


    她不该来灵丘。


    不该让他看到。


    何司很愤怒啊。


    为什么要赶尽杀绝呢？


    为什么要把她当虫子一样。


    她不是什么都不追究了吗？


    她都不年轻了。


    不管她就好了。


    她很快就死了。


    她又不是你们神仙。


    她活不了多少年的。


    何司朝着家里走去。


    他低着头。


    当年。


    他听说了那女人的事情。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对方是月神宗的仙师。


    那时候的何司，刚成为衙门的捕头，意气风发。


    于是他就带着那对母女，去找那个年轻人，要个说法。


    他被人打得跪在地上。


    他磕头了。


    求他放过那对母女。


    最后那个年轻人说，放过这对母女也可以。


    我听说过你何司的名号。


    他们说你摇骰子特别厉害。


    不如我们一起来摇骰子。


    你赢了。


    我放了他们。


    你输了。


    我也放了他们。


    但是你得断一条手臂。


    就这条左手好了。


    全是刺青。


    看起来很酷。


    青臂大侠吗？


    当时的何司摇骰子，很少输过。


    他在街头和那群人玩，从未输过。


    赌坊里也是如此。


    所以他和那个年轻人赌了。


    用他那条左臂做代价。


    他必须赌啊。


    不然那对‘诋毁污蔑’月神宗仙师的母女就得死。


    但是何司连摇三次。


    都输了。


    最后对方又让他多摇了两次。


    还是输了。


    何司就斩下了那条手臂。


    他可喜欢那条手臂了。


    是攒了很久的钱找师傅刺的。


    他最喜欢裸露着那条手臂了。


    何司的刀法不好，加上剧痛。


    他砍了五刀，才切下了那条左臂。


    连带着那个年轻的仙师也被镇住了。


    他大概从未见过一个这样的凡人。


    脸色因为剧痛而狰狞，可手上却连续五刀，切下了自己的手臂。


    最后何司带着那对母女，提着自己的手臂走出了宅子。


    此后。


    何司一切的意气风发都没有了。


    他从青臂大侠变成了独臂大侠。


    他开始酗酒。


    开始在赌坊里打发时间。


    他摇骰子也不再厉害了。


    他变成了一个没用的残废捕快。


    何司回了家。


    他的怒火什么的都消散了。


    都没了。


    大老爷说得对啊。


    这灵丘的天，是月神宗。


    他何司是什么东西？


    也配过问？


    他凭什么满腔怒火？


    他也配？


    翟老爷骂得对。


    他何司。


    一个卑贱的下等人。


    也配愤怒？


    何司回到家。


    打算就这样过完这一天。


    睡一觉就好了。


    就如同当年说服自己接受那个女孩是病死的一样。


    就如同当年。


    很简单的。


    只要睡一觉就好了。


    明天，他何司依旧是何司老爷。


    “何司！”


    “何司出来！”


    门外有人低声喊道。


    何司家没什么仆人。


    他妻子在里面忙活。


    而他刚到家。


    所以他听到了那门外的呼喊。


    何司回过神来，他走了出去。


    是隔壁的牛婶。


    “婶子。”


    “有什么事吗？”


    牛婶是个老妇人。


    她是从小看着何司长大的，和何司家的关系很好。


    牛婶拿出一双鞋子塞给何司，低声道：“何司，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外面有女人了？”


    “静姝可是个好妹儿，当年你穷光蛋一个，还是个不体面的人，可她都嫁给你了。”


    “这些年给你生儿育女又照顾你的。”


    “你可别做这种对不住人家的事情。”


    “你要是做了，别怪以后牛婶也和翟老爷一样，天天骂你！”


    何司哭笑不得：“牛婶你说的什么话？”


    “别人不知道我何司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我何司虽然以前不着调，可我混归混，什么时候做过那龌龊下贱的事情了？”


    牛婶有些疑惑：“真没有？”


    何司摇头：“真没有。”


    牛婶疑惑道：“那为什么，前几天有个女人偷偷让我把这双鞋子给你？”


    “那天你带着你老婆他们去寺里上香，那女人就来了。”


    “我这几天看你老婆在家，都不敢拿过来。”


    “今天看见你一个人，才敢偷偷喊你。”


    牛婶说完，还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里屋，担心何司老婆出来。


    “既然没有那就好。”


    “就算有，你也当没有。”


    “你都这个年纪了，在这种事上栽跟头，闹得家里鸡犬不宁不划算。”


    牛婶又说了几句，就走了。


    她没注意到的是，何司的脸色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变了。


    变得面无表情。


    上次在安家吃饭。


    安家几乎把所有人都叫了过来。


    安家那些长辈，晚辈。


    大大小小的。


    亲近的都叫了过来。


    但是这次，却只有几个亲近的安家人。


    都是些熟人。


    除了安明旭。


    宋承安已经有十多年没见过安明旭了。


    不过从安家口中他得知。


    安明旭在九年前已经中了进士，现在在盛京做了大官。


    他这几年其实也回来过。


    只是每次宋承安都不在。


    “承安，还是一点都没变啊。”


    安瑞风叹道。


    他年纪比宋翠大很多，所以哪怕是服用了那延寿丹，他依旧老了。


    这让他有些唏嘘。


    “是啊。”


    宋翠也笑道。


    “他是神仙嘛。”


    她嘴角带着骄傲。


    那是他的弟弟啊！


    她不懂什么金丹中期！


    她只知道，那些城中的夫人小姐们，对他可客气了。


    哪怕是月神宗的那些神仙们，遇见她的时候都很客气。


    越是厉害的月神宗仙师，遇见她就越客气。


    都是因为她弟弟！


    “怎么开花了？”


    “花园里开花了！”


    “怪事啊！”


    就在这时候。


    有人说道。


    “发生什么事了？”


    安瑞风和宋翠出门来，抓住一个下人问道。


    “老爷！”


    “夫人！”


    “不知道怎么回事，花园里的那些花全开了！”


    “是不是要有什么大喜事要发生了！”


    安瑞风和宋翠一愣。


    连忙往花园去。


    踏进花园之后，二人愣住了。


    花园里挤了很多满脸惊奇的安家人。


    此时已经是深冬，百花凋零之极。


    但是此时。


    那花园里。


    百花盛开。


    郁郁葱葱。


    “都开了都开了！”


    “家里所有的花都开了！”


    有人惊叫道。


    一瞬间。


    安家所有的花草树木，皆盛。


    如是逆冬还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