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它即将刺入的刹那,静心阁中,凌清雪腰间所佩那枚赵寒亲手炼制的玉佩,倏然微光一闪!一层近乎无形的空间波纹应声荡开,坚逾金铁,轻巧而干脆地将那缕精神触须弹了回去!
“咦?”
一道极细微、饱含惊疑的意念波动,自虚空深处悄然泛起。
显然,它万没料到,猎物身上竟藏着如此棘手的护持!
这次试探虽未得手,却彻底揭开了它的底牌,目标,确凿无疑,正是凌清雪!
更让赵寒心头一凛的是,他在那抹惊诧之意中,竟品出了一丝……古老得令人心悸、却又熟悉得令人脊背发凉的韵味!
他瞳孔骤然一缩!
“这气息……莫非是……‘它’?”
一个深埋记忆底层、久远到几乎被时光磨蚀的名字,猝然浮出,那是曾给他带来过不小麻烦的某位“老相识”。
倘若真是“它”……这场局,便不止有趣,更添了几分真正的凶险。
“看来,这方看似寻常的小界,底下埋着的旧账,比我预想的,还要深得多。”赵寒嘴角扬起一抹锋利如刃的弧度。
那道精神涟漪试探失利后,并未即刻抽身,反倒如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蟒,在天女宗外围悄然游走、反复逡巡,似在搜寻破绽,又似在掂量潜在威胁。
它似乎也隐隐觉得云淼峰方向有些“不对劲”,可赵寒藏得太深,它始终无法落定方位。
这份未知,反而让它更加迟疑。
良久之后,那道涟漪才缓缓退却,如潮汐退去,无声无息,仿佛从未降临。
但赵寒知道,这只是风暴前的寂静。
对方已锁定猎物,也摸清了障碍。下一步,必是雷霆出手!
“风雨,要压过来了。”赵寒睁开眼,眸中寒芒迸射,如刃出鞘。
他缓缓起身,目光投向静心阁的方向。
既然“大鱼”已然咬钩,那收网之时,也该提上日程了。
静心阁内,凌清雪正沉浸于一种玄妙难言的悟境之中。
赵寒种下的那颗“道种”,恰似在她识海深处燃起一盏不灭心灯,让她对《太上忘情诀》的参悟,对自身血脉的体认,尽数跃升至一个前所未有的崭新境界。
她不再执着于冷硬的压制,而是试着去体察、去调和体内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秩序”之力,以及被功法长久封堵、本属于生灵天性的“情感”涌动。
冰与火,规与变,情与智……这些看似水火不容的特质,在道种的牵引下,正于她体内悄然寻觅一种精微的共存之态。
她的气息随之愈发沉静浑厚,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蕴着远超往昔的磅礴张力。
正当她全神沉浸于这层领悟之时,一道极其隐蔽、裹挟着浓重恶意的精神涟漪,如暗夜游蛇般无声无息地滑过静心阁外层的寻常禁制,直扑她的识海!
这股精神波动,正是那位“主人”的初次窥探!
它极为诡谲,并未发动正面神魂冲击,而是悄然化作一重重心魔幻影!
有时是历代圣女惨烈终局的重演,意在唤醒她心底最深的畏怯与绝望;
有时是至高力量的蛊惑低语,许诺只要松开防线,便可攫取凌驾众生之上的权柄,挣脱既定宿命;
有时则放大她对赵寒的疑虑,质疑他的意图、揣测他的算计,刻意撕扯她心中仅存的信任……
种种阴郁情绪,种种蛊惑耳语,如连绵潮汐,层层叠叠冲刷着凌清雪的心神堤岸!
若是从前的她,猝然遭此诡异而凶悍的精神侵袭,恐怕早已神志动摇,甚至被趁虚而入,彻底沦陷!
但此刻,她已非昨日!
赵寒所种下的那枚“道种”,不仅承载着大道真意,更烙印着一丝他那亘古不朽的意志锋芒!
就在那些心魔幻影即将撕开她心防的最后一瞬,
“嗡!”
识海中央的道种骤然迸射出灼目金光!
一股浩荡、肃穆、近乎大道本源的威压轰然席卷而出!
“破!”
一个字音,简练如刀,却裹挟着不可违逆的天地律令,在她识海深处轰然炸开!
所有妄图侵蚀她心神的幻象,顷刻间如薄霜遇阳,寸寸崩解、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她胸前佩戴的玉佩亦泛起温润白光,凝成一道无形屏障,将一切外来精神侵扰尽数挡在识海外围!
“嗯?!”
凌清雪猛然自悟境中惊醒!
方才那场无声却惊心动魄的“神念交锋”,她感知得清清楚楚!
有东西……刚刚试图闯入她的识海!
而且那股力量,邪戾至极,强横无匹!甚至比她在禁典阁遭遇的黑曜之令所散发的气息,还要令人胆寒!
是那个“主人”?!
它竟已把手伸进了天女宗?!
凌清雪脸色霎时惨白,心头翻涌着劫后余生的悚然与难抑的愤懑!
若非赵寒留下的道种与玉佩及时护持,她刚才……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主人”,果然阴毒狠绝,行事更是隐秘莫测!
她立刻警觉:危险已迫在眉睫!
不敢迟疑,当即传音宗主洛清瑶,将此事原原本本禀明。
很快,洛清瑶与玄月真人便面色凝重地赶至静心阁。听完凌清雪叙述,尤其得知对方神念竟能毫无征兆地穿透静心阁外围禁制时,二人神情骤然一沉,眉宇间尽是阴云密布。
“果然……它还是来了!”洛清瑶嗓音干涩,想起观星阁那句“禁忌存在”的警示,指尖微微发紧。
“清雪,你可安好?”玄月真人急切问道,同时细细探查凌清雪的气息与神魂状态。
“我无碍,多亏了……赵寒前辈留下的庇护。”凌清雪抚着胸口,仍心有余悸。
一听又是赵寒,洛清瑶与玄月真人神色愈发复杂。
一面是庆幸,若无此人,今日恐难全身而退;
另一面却是隐忧,天女宗的命运,似乎正一步步更深地系于那个神秘男子之手。
“宗主,太上长老,眼下该如何应对?”凌清雪抬眼望来,眸中难掩焦灼。
洛清瑶与玄月真人彼此对视,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沉重,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奈。
面对这等层次的对手,她们一时竟……别无倚仗,唯余仰赖赵寒一途。
“即刻催动护山大阵至极限!”洛清瑶当机立断,“所有长老速归阵位,镇守各处枢纽!另外……”
她略一停顿,目光投向云淼峰方向,终于咬牙落定:“我去,拜见赵寒前辈!”
话音未落,赵寒那平和淡然的声音,已清晰回荡在三人耳畔:
“不必了。我已经知晓。”
声落人现,赵寒身影已静静立于静心阁内,仿佛他本就在此,从未离开。
他的突兀现身,令洛清瑶、玄月真人与凌清雪皆是一怔。
尤其是洛清瑶与玄月真人,竟完全未能察觉他是如何踏入阁中的,静心阁周遭禁制,在他面前,竟似纸糊一般!
这份深不可测的修为,再次令她们心头凛然。
“前辈……”洛清瑶稳住心神,快步上前见礼,“方才……”
“我已尽知。”赵寒轻轻抬手,止住她的话头。目光转向凌清雪,见她虽面色尚带苍白,眼神却澄澈坚定,气息也愈发凝实厚重,不由颔首:“尚可,心志未堕,未曾负我所期。”
得了赵寒一句肯定,凌清雪心头稍定,却仍忧心追问:“前辈,那道神念……可是‘主人’所发?它意欲何为?”
“只是它的一次试探,或是某具关键分身的意志投影。”赵寒语气平静,“至于目的,再明白不过,它嗅到了你血脉的气息,视若珍馐,想将你……亲手收服。”
言语轻缓,却让凌清雪脊背一凉。
“那……它还会再来么?”玄月真人低声问道,声音里透着紧绷。
“自然会。”赵寒唇角微扬,浮起一缕冷意,“下回,可就不是探探虚实这么客气了。”
他倏然转身,目光如刃,直刺阳炎宗方位,眸中寒光凛冽:“那边的戏,该收场了。”
洛清瑶与玄月真人心头同时一紧,脊背发凉。
她们瞬即醒悟,赵寒所指,正是阳炎宗那场愈演愈烈的内乱!莫非……这场动荡,也牵连着那个“主人”?
“前辈是说……”洛清瑶压低声音,谨慎开口。
“什么‘炎魔’,不过是一具被线扯着跳舞的木偶。”赵寒语气淡漠,“方才那波试探落空,幕后之人,怕是要换副面孔登场了。”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
就在那天女宗上空那缕试探神识刚一退去的刹那,
远在阳炎宗战场,正与赤炅真人等人周旋的炎魔,骤然昂首,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一道浓黑如墨、裹挟着崩坏与狂乱气息的能量洪流,自九天之上倾泻而下,似魔河倒悬,悍然劈开虚空,精准贯入他躯干!
“呃啊,!!!”
炎魔身躯急速鼓胀,体表魔纹如活物般虬结扭曲,双眼赤焰暴涨,几欲喷薄而出!
他周身气势,亦在这一刻陡然失控,疯涨不止,
元婴圆满……半步化神……
竟硬生生被推至伪化神之境!
虽气息浮荡、根基虚浮,更以透支神智与寿元为代价,但此刻他散发出的威压,已让赤炅真人等一众元婴修士,生出难以喘息的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