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早就想好了说辞。


    “小龙女是古墓派传人，曾经救过我的命。她这次来，是因为古墓里有一件祖师爷留下的东西，需要全真教配合核验。等事情办完，她自然会走。”


    杨过编得面不改色：“至于李莫愁，她如今跟普通人一样。我留她在身边，是为了审问陆家庄灭门案的细节。丐帮正在查这桩旧案，她可是关键证人。”


    丘处机盯着杨过看了好一会儿。


    “你说的都对，每一条都合情合理。”丘处机喝了口茶，声音平稳，“但我活了五十多年，唯独有一件事看得很准。”


    “什么事？”


    “你看女人的眼神。”


    杨过差点呛到。


    丘处机并没有深究的意思，放下茶碗站起身来。


    “你是掌教，你怎么做我管不了，也不想管。我只提醒你一句，全真教上上下下几百号人盯着你，你在私底下怎么折腾是你的事。但在人前，掌教就是掌教，全真教的脸面丢不起。”


    杨过站起身来，正色道：“师祖放心，这个分寸我拿捏得住。”


    丘处机走到门口停住脚步，回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前天去了藏经阁三楼？”


    杨过愣了一瞬：“去了。”


    “见到那个人了？”


    “见到了。”


    丘处机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多问，推门出去了。


    杨过站在原地沉思了一阵。


    丘处机果然知道那个老道士的存在，而且从他的反应来看，似乎对那老头子都忌惮三分。


    杨过收回心思，开始动手练功。


    他关好门窗，在硬板床上盘腿坐下。


    按照老道士的指点，他需要正逆九阴同时运转，用下丹田的红黑珠子作为中转。


    正练九阴从手太阴肺经起手，真气循经而行，这条路径他早已烂熟于心。


    逆练九阴则反转任脉，从下往上逆冲，这条路他也走过无数遍。眼下的关键是两条路必须要同时走。


    杨过闭上双眼，将意念分作两股。


    一股引导着正练九阴真气从右手太阴肺经进入，沿着手臂内侧向上，过肩井穴入胸中绛宫。


    这股真气温热绵长，走得十分顺畅。


    另一股则引导着逆练九阴真气从左脚涌泉穴启动，沿着腿部经脉往上冲，经会阴过丹田废墟，直奔任脉逆行。这股真气偏寒偏烈，走的全是反路。


    两股真气在胸口碰头了。


    杨过牙关一紧，胸口被一股尖锐的胀痛顶了一下。


    正逆真气本能地互相排斥，在绛宫里疯狂挤压，谁也不肯让谁。


    他赶紧把两股真气往下引导，送入腹部的红黑珠子里。珠子感应到两股力量的到来，开始缓缓旋转起来。


    正练真气被吸了进去，逆练真气也被吸了进去。红黑珠子转了三圈后，吐出了一缕细若游丝的气息。


    这缕气息跟之前截然不同。


    它并非纯正的先天元气，而是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的螺旋形气流。


    赤红与漆黑缠绕得密不可分，顺着任脉向上走了寸许便散掉了。


    杨过暗骂了一句，居然散了。


    他不信邪，再来。


    第二次，赤黑气流走了三寸，又散了。


    第三次，五寸。


    第四次，走到脐下就断了。


    杨过满头大汗地睁开眼。光这四次尝试就耗费了大半个时辰，精力消耗极大。


    正逆同修的难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他闭着眼歇息了一阵，调匀气息后又试了十几次。


    最好的一次，赤黑气流勉强走过了任脉大半段路程，直到膻中穴才散掉。


    虽然距离“永动循环”还差得远，但进步却是肉眼可见的。这条路，绝对能走通。


    杨过收功起身，擦了把脸上的汗，换了件干净的道袍推门而出。


    院子里阳光正好。


    杨过走到掌教议事堂时，李志清已经候在门口了。


    “掌教，丐帮的飞鸽传书到了。”李志清递上一个竹管。


    杨过拔掉竹管的木塞，从里面抽出一卷薄纸展开查阅。


    这是黄蓉让丐帮总舵发来的第一批消息。


    纸上共写了三条内容：


    第一条，嘉兴府衙的旧年案卷已经调出。陆家庄灭门案在官府的记录极其简略，只记了“匪患纵火”四个字。


    结案官员是当时的嘉兴知府杨文颂，此人在结案三个月后升任两浙路转运使，半年后却暴病身亡。


    第二条，十五年前在太湖一带活跃的江湖势力中，有一个叫“锦帆堂”的水匪组织。


    这伙人专做太湖沿岸的买卖，手段狠辣，惯用火油纵火毁船。锦帆堂在陆家庄出事后不到两年便销声匿迹，首领也下落不明。


    第三条，丐帮总舵正在翻查更早期的档案。


    细长利器的线索暂无着落，但有一名退隐的老弟子回忆说，当年太湖边上曾有人使一种极细的银针剑，那人据说跟南方某个大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杨过看完之后，将纸条叠好收进怀里。


    杨文颂，结案三个月升官，半年后暴死。这如果不是杀人灭口，还能是什么？


    锦帆堂，惯用火油。这伙水匪怕是被人雇来干脏活的马前卒，用完即弃，随后整个组织便人间蒸发了。


    银针剑，南方大族。


    杨过在心里将这几条线索串联起来，隐约摸到了一个轮廓。


    灭陆家庄的人绝非普通江湖匪类。


    其背后有官府的人暗中配合，有水匪充当打手，更有高手亲自动手杀人。这种规格的截杀，远非一句江湖私仇就能解释得通的。


    陆家庄到底藏了什么东西，值得这么大的阵仗？


    “掌教？”李志清见杨过发愣，小声提醒。


    杨过回过神来吩咐道：“去把陆无双叫来，就说我有事找她。”


    李志清立刻跑去传话。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陆无双从后院客房走了过来。


    她换了件藕荷色的窄袖衫子，头发简单挽了个髻，脸上透出几分没睡好的倦色。


    走到议事堂门口，她看了杨过一眼，低声叫了句“主人”，语气显得别别扭扭的。


    杨过将旁边的闲杂人等挥退，等李志清也关门出去后，才把飞鸽传书上的三条信息一条条念给陆无双听。


    陆无双站在那里，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杨文颂。”陆无双咬着字说出这个名字，“我记得。小时候逢年过节，我爹总会备下厚礼送去嘉兴府衙。我娘嫌他花钱大手大脚，他却说官府的关系绝对不能断。”


    杨过追问：“你爹跟这个知府关系很近？”


    “应该是。有一年除夕，杨知府还领着家眷到我们庄上吃年饭。我记得他夫人送了我一个金锁，后来庄子烧了，金锁也就没了。”


    杨过在桌上敲了两下指节。


    一个跟陆家走得很近的知府，在灭门案后火速升官，随后暴死。


    这绝对不是什么临时起意的仇杀，而是有人精心策划的阴谋，甚至连事后的收尾都安排得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