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信息素只有虫族能闻到，人类是闻不到的。


    而斯都身上的信息素，让它想起了什么。


    它猛地挣扎起来：“斯都！你是斯都！埃比小队的斯都！”


    斯都的脚步停了一下。


    它转过身，看着格鲁，挑了挑眉。


    “哦，格鲁啊，你错了！”它说，语气骄傲，“我现在已经不是虫族的虫子了。我是苏老板的员工。”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叫斯都，斯都·首富。跟你们没关系。”


    格鲁的复眼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斯都·首富？


    姓首富？


    蜜拉也挣扎着抬起头，盯着斯都，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可你明明是虫族啊！你怎么能为了人类背叛我们虫族？”


    “我说了，我不是虫族。”斯都打断它，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傲娇，“我是首富农场的正式员工。签了合同的，有五险一金的那种。你们虫族的编制连个劳动合同都没有，还好意思说我叛徒？”


    格鲁气得甲壳都炸了：“你——！”


    斯都不再看它，一甩头，走了。


    那背影，要多傲娇有多傲娇。


    霍大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他想起斯都刚被抓回来的时候，那叫一个宁死不屈啊。


    那天电网把斯都罩住的时候，它变形得比谁都彻底，甲壳上的倒刺全部竖起来，复眼红得几乎要滴血。


    它撞了整整一天的墙，铁门被撞出好几道凹痕，前爪在合金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划痕。


    霍大都担心它就这么把自己活活撞死。


    藤草刚送进去的时候，它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把筐子踹翻，撕心裂肺地吼着，【我是虫族的战士，饿死了也不吃这垃圾玩意！】


    后来呢？


    不过半天的时间，霍大就在监控里看到它趴在地上，蠢蠢欲动地扒拉被他踹翻的藤草，只犹豫了不到半刻，就低头咬了上去。


    那一口下去，斯都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然后它开始大口大口地嚼，嚼得满嘴汁水，嚼得复眼都亮了起来，嚼得连筐子底都舔得干干净净。


    吃完之后，它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复眼半闭着，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思考虫生。


    第二天早上送饭的时候，它没有踹翻筐子。


    第三天，它主动走到门口等着。


    第四天，它开始对着送饭的工作人员发出一种急不可耐的声音。


    第五天，苏楹亲自来了，蹲在门口看着它，问它：“你想不想换个地方住？有窗户的那种。只要干活就能领工资的那种。”


    斯都沉默了片刻时间。


    然后抬起头，用那双褪去了血色的复眼看着她，用一种沙哑的、像是从腹腔深处挤出来的声音问了一句：“好吃的青草……每天都有吗？”


    苏楹说：“每天都有。不限量。”


    斯都站起来，收起甲壳，收起倒刺，收起所有的敌意：“我干。”


    就这样，一只曾经凶悍嗜血的虫族战士，为了每天不限量的藤草，心甘情愿地穿上了工装。


    换上工装的时候，它站在镜子前照了很久，笨拙地用手指头摸着胸口那个首富农场的刺绣徽章。


    苏楹给它起了个新名字，斯都·首富。


    它反复念了好几遍，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的东西。


    现在它是采摘区最优秀的采摘督查员，没有之一。


    这不，昨天刚给它办的转正手续，今天就给揪出来两只虫子。


    这让霍大不得不对苏楹佩服的五体投地。


    驯服虫族，那绝对是星际第一人了。


    霍大摇了摇头，把格鲁和蜜拉推进拘留室，锁上门。


    格鲁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复眼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脑子里还在回放斯都刚才说的那句话。


    【我叫斯都·首富，跟你们没关系。】


    它觉得愤怒的同时，又非常不解。


    那家伙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着，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傲娇。


    那种语气，那种骄傲，那种以首富农场员工自居的理直气壮，是装不出来的。


    它是真的不把自己当虫族了。


    斯都可是他们虫族的战士。


    虫族的战士向来以顽强著称，从不妥协，从不退缩。


    可现在，它穿上了人类的衣服，吃上了人类的食物，还说着一口人类的语言，骄傲得像只开屏的孔雀。


    什么五险一金，什么劳动合同，那些话从一只虫族嘴里说出来，光是听着，就让格鲁的甲壳一阵阵发麻。


    蜜拉趴在旁边，一声不吭。


    它的手里还攥着半颗草莓。


    是刚才被揪住的时候，慌乱中从地上捡起来的。


    汁水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地上，散发着那股让它彻底迷失的气息。


    它低头看着那半颗草莓，沉默了很久。那颗草莓已经有点被捏烂了，红色的果肉上沾着灰尘和草屑，卖相已经惨不忍睹。


    但那股气息还在，甚至比刚才更浓烈了，像是渗进果肉深处的灵魂在无声地呼唤。


    蜜拉的复眼微微颤抖。


    格鲁看到了它在看那颗草莓。


    “别吃了。”格鲁说，声音闷闷的，“那是人类的陷阱。”


    蜜拉没有说话。


    它把那半颗草莓举到嘴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汁水在口腔里爆开的瞬间，蜜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它把嘴里的果肉含了很久很久，舍不得咽下去，像是要把那股气息刻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


    然后它咽了，闭着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格鲁能听到。但格鲁听出来了，那声叹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释然和向往。


    “格鲁。”蜜拉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偷听到。


    “嗯？”


    “你说，”蜜拉的声音微微发颤，“斯都它……现在是不是有吃不完的草莓？”


    格鲁沉默了很久，没有回答。


    因为它心里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斯都可以每天吃草莓，每天吃那些红艳艳的、散发着诱人光芒的果子。


    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吃到饱，吃到撑，吃到不想吃为止。


    它甚至可以穿着干净的衣服，在阳光下走来走去。


    不需要再担心人类的追捕，不需要再执行那些随时可能送命的任务，不需要再回到那个黑暗的、潮湿的、充满排泄物气味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