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说得更难听。
“别搞得好像全国学校以前都不安全一样。”
程叙言脸色沉下来。
“这味儿不对。”
沈昭月点头。
“有公关号下场了。”
林平安不意外。
蛋糕动了，刀就会出来。
几十亿不是小钱。
更要命的是，公开施工数据这件事，会让很多过去藏在灰里的东西见光。
有些人不怕捐钱。
他们怕公开。
梁志远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进来的。
他是小白科技刚调过来的基建项目负责人，之前在深圳工厂盯过厂房建设，懂工程，也懂工地那些弯弯绕。
他的声音有点哑，明显刚被人从床上叫起来。
“老板，合同我看了。”
“说。”
“质量承诺书不够。”
林平安靠在椅背上。
“继续。”
梁志远说：“如果只让施工方签承诺，出事以后可以追责，但追责是后话。楼已经盖坏了，再追责意义有限。”
“所以？”
“要把钱卡住。”
梁志远声音很稳。
“补差基金不要一次性拨付。分四笔。”
“第一笔，地基验收后拨百分之二十。”
“第二笔，主体结构封顶后拨百分之三十。”
“第三笔，第三方检测合格后拨百分之三十。”
“最后百分之二十，使用一年后无质量问题再拨。”
程叙言眼睛亮了一下。
沈昭月立刻记下来。
林平安问：“第三方谁来？”
梁志远说：“不能只找一家。至少三方。”
“一家本地质检。”
“一家外省设计院。”
“一家小白科技委托的独立检测团队。”
“报告全部公开。”
程叙言忍不住说：“梁志远，这个会把施工方烦死。”
梁志远冷笑。
“嫌烦可以不拿钱。”
林平安点头。
“就按这个写。”
梁志远又说：“还有黑名单。”
沈昭月抬头。
“多严？”
“发现一次偷工减料，项目停拨，施工方全网公示，关联公司五年内不得参与小白基金补贴项目。”
程叙言问：“关联公司怎么认定？”
梁志远说：“股东、实际控制人、高管交叉，全部算。”
沈昭月看了林平安一眼。
“这个力度，会有人跳脚。”
林平安说：“让他们跳。”
梁志远那边安静了一秒。
然后说：“老板，还有最后一条。”
“说。”
“举报奖励。”
程叙言怔住。
梁志远说：“工地上最知道有没有偷料的人，不是领导，不是监理，是工人。”
“设匿名举报通道。”
“查实一次，奖励一万到十万。”
“奖励从小白科技出。”
书房里安静下来。
沈昭月慢慢点头。
“这个狠。”
程叙言低声说：“工地老板要睡不着了。”
林平安说：“这不就是目的。”
梁志远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那我继续改合同。”
“多久？”
“两个小时。”
“一个半小时。”
梁志远沉默了一下。
“老板，我五十多了。”
林平安说：“改完给你发奖金。”
梁志远叹气。
“行，一个半小时。”
电话挂了。
程叙言看着林平安。
“老板，你现在不只是捐钱了。”
“嗯。”
“你是在改玩法。”
林平安没有否认。
沈昭月轻声说：“玩法一改，麻烦就来了。”
林平安看着电脑屏幕。
论坛里，那些阴阳怪气的帖子还在增加。
有人说小白科技作秀升级。
有人说资本绑架地方重建。
有人说企业不该插手公共工程。
林平安看了几眼，关掉页面。
“他们说得也不全错。”
程叙言愣了。
“啊？”
“企业确实不该替政府做政府该做的事。”
林平安说。
“但企业可以把钱和规则摆出来。”
“谁愿意用，就按规则用。”
“谁不愿意用，不强求。”
沈昭月看着他。
“那明天会上，你要讲得很清楚。”
“会讲。”
程叙言的手机又响。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变得有点怪。
“老板，是住建系统的人。”
林平安抬眼。
程叙言捂住话筒。
“对方说，明天九点的会，他们也想参加。”
沈昭月慢慢坐直。
林平安看着窗外。
“让他们来。”
程叙言点头，对电话那头说。
“可以，明天九点，线上会议。”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
程叙言的表情更怪了。
“他们问，能不能把会议规格提高一点。”
林平安问：“什么意思？”
程叙言放下手机。
“他们想把教育部、住建部、四川省、几家设计院都拉进来。”
沈昭月低声说：“这就不是企业会了。”
林平安笑了一下。
“挺好。”
程叙言看着他。
“老板，明天可能会变成标准讨论会。”
林平安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份四川重建清单。
“那就讨论标准。”
他翻开第一页。
映秀镇小学，重建需求，已由小白科技接收。
下面还有一千多所学校。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群孩子。
林平安把清单合上。
“明天九点。”
“先把贵不贵说清楚。”
“再把该不该省，说清楚。”
程叙言点头。
沈昭月低头继续改公告。
窗外的夜色压在院子里。
电脑屏幕上，下载数字还在跳。
十万。
二十万。
三十万。
而另一边，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问同一个问题。
如果好楼这么贵。
那以前那些便宜楼，到底省掉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