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梁志远在重庆仓库已经装完第一批车。
三辆半挂车，六辆中型货车。
大件走半挂。
小件走中型货车。
司机名单一共九个人。
梁志远站在车队前，把路线图发到每个人手机里。
“先到成都外仓，再转绵阳，再进北川。”
“路上听交警和救援指挥，不抢道，不乱插队。”
“进山以后，能走就走，不能走就等。”
一个司机问：“梁总，等多久？”
梁志远看着他。
“等到能过。”
司机笑了。
“那要是一直不能过呢？”
梁志远说：“那就卸小件，人背。”
司机愣住。
“真背？”
“真背。”
梁志远拍了拍车厢。
“里面这些东西，早一天进去，孩子早一天不淋雨。”
司机不笑了。
他点点头。
“行。”
晚上九点。
第一批车队出发。
小白科技官网公开平台还没上线，但临时页面先开了一个运输进度。
第一批临建材料，重庆仓库出发。
目的地，北川县青石沟小学等红色优先级学校。
车辆数量，9辆。
预计抵达成都外仓，次日凌晨3点。
网友看到这个页面时，很多人愣住。
“卧槽，真发车了？”
“不是开会吗？怎么车都走了？”
“这执行力离谱。”
“别离谱了，车牌都公开了。”
“我在重庆，刚看到车队上高速，是真的。”
有人发了一张模糊照片。
夜色里，几辆货车排队上高速，车厢侧面贴着白底黑字。
小白灾后临建物资。
不让孩子露天上课。
这几个字很土。
但在高速入口的灯光下，土得很让人踏实。
青石沟小学。
何春梅晚上还没睡。
她坐在帐篷里批作业。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同事发来链接。
“小白的车出发了。”
何春梅点开。
看到运输进度页面。
看到目的地里有青石沟小学。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旁边的小雨妈妈来送热水。
“何老师，还不睡啊？”
何春梅把手机递给她。
“车出发了。”
小雨妈妈没看懂。
“什么车？”
“临时教室的车。”
小雨妈妈手里的热水壶晃了一下。
“真的？”
“真的。”
小雨妈妈看着屏幕。
她不认识多少字，但她认识青石沟小学。
她看了半天，忽然蹲在地上哭了。
何春梅赶紧扶她。
“你别哭。”
小雨妈妈抹着眼泪。
“我不是难过。”
“我就是觉得，终于有人管我们这山沟沟了。”
何春梅没说话。
她也想哭。
但她忍住了。
她还要批作业。
孩子明天还要上课。
晚上十一点半。
顾主任那边又来了电话。
这次是打给林平安。
“小林同志，车队出发了？”
“出发了。”
“你动作够快。”
“孩子等不了。”
顾主任沉默了一下。
“这句话今天很多人都在说。”
“嗯。”
“上面看了你们的平山县处理。”
林平安没有接话。
顾主任说：“处理得稳。”
“没有扩大化，也没有放过去。”
“这个分寸不错。”
林平安说：“林平安只是不想让孩子被误伤。”
顾主任说：“知道。”
他停了一下。
“公开平台做出来后，先给四川试。”
“如果跑得顺，后面可能不只是四川。”
林平安抬眼。
“全国？”
顾主任没正面回答。
“先把四川做好。”
“好。”
电话挂断。
林平安看向屏幕。
公开平台的第一版页面已经出来。
很丑。
白底黑字。
表格边框都像临时画上去的。
但能查。
能看。
能下载。
每一所学校都有记录。
赵伟站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
“丑是丑了点。”
林平安说：“能用就行。”
赵伟问：“要不要加个好看的首页？”
“先别好看。”
“为什么？”
“现在好看没用。”
林平安说。
“先让家长查到孩子学校。”
赵伟点点头。
“懂。”
凌晨三点。
车队到了成都外仓。
梁志远给林平安发来一条消息。
“第一段顺利。司机轮换，货不落地，直接转绵阳。”
林平安回。
“人休息够。”
梁志远回得很快。
“放心，司机比我金贵。”
早上六点。
车队从成都外仓出发，往绵阳方向走。
公开页面同步更新。
网友已经有人守着看。
“兄弟们，车动了。”
“我第一次追货车追得这么认真。”
“这不比追星燃？”
“别说了，我妈问我为什么一大早看物流。”
“告诉阿姨，这是孩子的教室。”
早上九点二十。
车队抵达绵阳外围。
再往前，路开始难走。
救灾车辆、工程车、军车都在排队。
梁志远下车，跟现场交警和救援指挥沟通。
对方看了他的通行单，又看了车上的字。
“小白科技的？”
“对。”
“临时教室？”
“对。”
交警看了他一眼。
“等一下，我给你问问前面路况。”
十分钟后，交警回来。
脸色不太好。
“北川方向有一段山路塌了，正在抢通。”
梁志远问：“多久？”
“说不好，快的话半天，慢的话一天。”
司机们都看向梁志远。
梁志远拿出地图。
“有没有小路？”
交警摇头。
“大车过不去。”
“人能过吗？”
交警愣了一下。
“人能绕，但得翻一段山。”
梁志远低头看车厢。
里面有大件，也有小件。
轻钢件、防火板、连接件、工具箱。
大件不能背。
小件可以。
他拿起电话，打给林平安。
电话接通。
“老板，路塌了。”
林平安只问一句。
“人能过吗？”
梁志远看向远处的山。
“能。”
“那就先让人过去。”
梁志远笑了一下。
“我也是这么想的。”
林平安说：“别降标准。”
梁志远收起笑。
“明白。”
“能拆小件就拆小件，能先做基础就先做基础。”
“但材料等级不降，结构不改。”
“谁催都不改。”
梁志远看着山路。
“放心。”
他挂了电话，转身对司机和工人说。
“大车等路。”
“小件拆包。”
“能背的，先背进去。”
一个司机看着山。
“梁总，真背啊？”
梁志远把外套脱了，丢到车里。
“真背。”
他拿起一捆连接件，扛到肩上。
“从现在开始，谁背进去的，奖金按件算。”
司机眼睛一亮。
“多少钱一件？”
梁志远说：“一件五十。”
司机立刻卷袖子。
“那还等什么。”
旁边交警看着他们，愣了几秒。
然后说：“我帮你们找几个当地村民带路。”
梁志远点头。
“谢谢。”
上午十点。
公开页面更新。
北川方向山路塌方，大件车辆等待抢通。
第一批小件材料改由人工转运。
预计先行送达：连接件、工具箱、防水卷材、部分轻钢件。
网友看到这条，评论区又炸了。
“路不通就背进去？”
“真背啊？”
“我服了，这不是公益，这是硬刚现实。”
“梁志远是谁？这哥们有点东西。”
“建议给背材料的人加鸡腿。”
“别鸡腿了，直接加钱，人家真在背。”
山路边。
梁志远扛着第一捆材料，跟着村民往山上走。
脚下全是碎石。
前面是泥。
后面是车。
远处，是青石沟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