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7月10日，上午十点整。
香港尖沙咀，半岛酒店顶层小型会议室。
维多利亚港七月的海风拍在落地窗的加厚玻璃上，没有任何声音。中央空调风口吹出冷风，实木会议桌边缘的一沓装订文件被吹得微微翻起。
桌前坐着四个人。
林平安坐在靠门的主位。
他面前摆着三样东西：《李小龙起源》第一版全英文剧本草案、陈国坤在玛丽医院的最新体检表，以及慕尼黑再保险公司出具的核保评估草案。
林平安的左手边，坐着李香凝。
黑色收腰西装，短发梳得干净。一只手搭在会议桌边缘，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支黑金色的万宝龙钢笔。
桌子对面，是漫威总部的法务代表，旁边是慕尼黑再保险公司亚洲区高级顾问。
漫威的法务代表最先打破沉默。他把那份体检表翻到第二页，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非常恭敬。
“老板。”
法务代表看向林平安。
“陈国坤的体检报告，精算师团队半夜看过了。基础心血管指标都没问题。但是，右膝前交叉韧带，有不可逆的二级旧伤劳损。”
旁边的慕尼黑再保顾问跟着欠了欠身，把一张精算表轻轻推到桌子中间。
“林先生，我们知道这是您和造梦影业亲自点的将。但按照这版一点五亿美元的初始预算，剧组如果在高难度动作戏中停工一天，烧掉的钱大概率都在七位数。”
顾问态度很客气，但涉及风险评估，数字咬得很死。
“这部戏是主打极限动作的a级制作。如果陈国坤因为旧伤在片场发生意外，这笔账算不过来。”
顾问看着林平安，声音放低，带着商量的口吻。
“按照内部红线，主创意外险的保费，必须在基础费率上硬性上浮百分之十八。合同里还需要附加专项康复强制条款。请您谅解，这是财务流程的底线。”
百分之十八。
在一亿五千万美元的盘子里，这笔上浮的额外开支绝对是一笔预算黑洞。
漫威法务代表没敢接话，只是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林平安靠在椅背上。
他没急着开口，也没有顺着对方的话锋去解释什么应急预案。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光洁的桌面上敲了两下。
声音很脆。
后排角落的沈昭月走过来，把桌上的一台银色苹果笔记本电脑转向对面，按下回车键。
屏幕亮起。
是一段没有经过任何剪辑和配乐的粗剪视频。
画面里，正是造梦影业自家投资出品、央视黄金档刚刚播完的《李小龙传奇》高潮片段。
林平安端起凉白开喝了一口。杯底放回木质桌面。
“看第八秒右上角的数据。”
屏幕右侧，实时附带着当时的央视索福瑞收视率曲线。当画面里的陈国坤踢出那一脚的时候，那条红色的曲线直接冲破了标尺。
收视率破十。
漫威法务代表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看到实打实的破十曲线，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在中国大陆市场，这是一个能够直接转化成数亿潜在票房的恐怖概念。
视频播完，屏幕自动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
是一张按分钟精确记录的复杂折线图。图表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乳酸代谢率和肌肉含氧量。
“这是陈国坤过去三个月，截拳道封闭专项训练的完整心率表。”
林平安看着对面的保险顾问。
“每天实战训练六个小时。最高心率一百七十五，平均心率一百四十。在这三个月的极限压榨里，他右膝的旧伤，没有影响他完成任何一个评估为a级的特技动作。”
保险顾问的目光被那张图表死死钉住。图表底部，盖着香港体育学院运动医学中心的红章。
林平安没停顿。
“下一页。”
屏幕切换。
“《蜘蛛侠》在亚洲地区前三天的票房对比折线图。”
林平安把手离开桌面，靠回椅背。
“我拿这三份数据出来，只说明一个事实。”
他的视线扫过对面两人。
“陈国坤的体能完全够格。他在中国市场的基本盘，加上造梦自家的基本盘，足够给这一亿五千万的预算兜底。”
保险顾问重新坐直身子。他不再看精算表，而是把身子往前探了探，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心率表。
“老板，这份训练记录原件，会后我们需要复印带走。”
顾问的称呼跟着法务代表一起改了，态度变得更加恭敬。
“如果明天现场体测视频能跟这组数据完全对上，主创意外险的保费上浮比例，我们可以立刻压回到百分之五以内。”
漫威法务代表默默低下头。
既然老板已经把底牌摊得这么明白，他拿起笔，在“男主条款”后面一直空着的括号里，果断填上了一行字。
陈国坤，优先无条件锁定。
男主和保费的雷区，被林平安用三组干脆利落的数据直接趟平。
但会议桌左手边的李香凝，从头到尾没有看那份体检表。
她把手边那本厚厚的英文剧本草案，往前推了半寸。
“保费和男主人选，你们谈妥了。但我最关心的，不是谁来演。”
李香凝转头，目光直视林平安。
“比起让谁来演，我更在意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在好莱坞保护这个名字。”
钢笔笔尖悬停在剧本封面上。
“林先生，我知道《李小龙传奇》是造梦投的剧，收视率很高。但从一部中国电视剧，跨越到一点五亿美元的好莱坞漫威大片，这是两套完全不同的叙事逻辑。”
李香凝声音不大，但字咬得很死。
“我父亲不是漫威漫画里的变异人。如果这版剧本，要把他写成一个靠辐射或者血清获得超能力的超级英雄，或者只是在白人主角身边当一个能打的东方陪衬，那我今天不会签字。”
漫威法务代表手里的笔停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林平安。
李香凝代表的是李小龙基金会。如果没有她的绝对授权，漫威连名字都不能用。
会议室里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
林平安没有反驳，也没有急着打包票。
他把面前的凉白开推开，将那本剧本草案直接翻到了第一页，推到会议桌正中间。
“漫威现在的宇宙基石是钢铁侠。”
林平安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
“在这些依靠科技、变异、甚至神力的英雄面前，李小龙确实没有任何超能力。”
李香凝皱起眉头。
如果没有任何超能力，在一群毁天灭地的漫威英雄里，如何自处？难道真的只做一个打拳的边缘角色？
林平安看着她，语气平静，却抛出了一个足以掀翻整个漫威战力设定体系的重磅炸弹。
“他没有任何超能力。但在我们这版剧本的设定里，神盾局早在1967年，就将他列为了‘7级威胁个体’。”
漫威法务代表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签字笔差点掉在桌上。
7级威胁？
要知道，在漫威现有的内部档案设定里，注射了超级血清、作为美国精神象征的美国队长，威胁评级也才仅仅是6级！
李香凝的呼吸滞了一下。
“7级？”
“对。”
林平安用指关节敲了敲剧本的封面。
“这版剧本的核心设定，他不靠外力。他是通过对‘气’的绝对科学理解与极致的肉体修炼，突破了人类基因锁的极限。他是漫威宇宙中，第一位凡人之躯、比肩神明的东方英雄。”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连那个见惯了大数字的慕尼黑再保顾问，此刻都满脸错愕地看着林平安。
把一个真实的东方武术家，直接在电影宇宙里拔高到超越美国队长的战略级别？
林平安没理会他们的震惊，示意沈昭月。
“剧本第一幕大纲，投屏。”
沈昭月按下回车键。
大屏幕上，出现了第一幕的情节简报。
“时间，1967年8月25日。洛杉矶长滩国际空手道锦标赛后台。”
林平安看着屏幕。
“镜头从一双穿着布鞋的脚开始，露出经典的黄色连体服。他在做热身，动作快到产生残影。”
“一个十二岁的黑人男孩，也就是后来的卢克·凯奇，偷偷溜进后台。他看到李小龙一拳打在沙袋上。”
林平安停顿了一下。
“沙袋没有晃动。而是直接从内部炸开。沙子像子弹一样射向四周，却在离李小龙半米的地方，凭空停住，然后缓缓落地。”
李香凝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他回头对那个男孩笑。台词是：力量不在于你能打多重，而在于你能控制多少。”
林平安转头，看向已经被这段开场镇住的漫威法务。
“在这个时间点，神盾局的创始人佩吉·卡特，正坐在一辆黑色轿车里，用望远镜观察他。”
林平安念出了剧本里佩吉·卡特的台词。
“‘目标的反应速度是人类极限的八倍，力量是十二倍。他已经能初步控制生物电磁场，也就是东方人所说的气。斯特拉克那边肯定也注意到了。’”
漫威法务代表只觉得头皮发麻。
开场三分钟，直接把李小龙跟神盾局元老、九头蛇以及未来的扞卫者联盟全部绑定。而且，用绝对的物理参数，定义了“气”的科学存在。
这不是蹭漫威的热度。
这是造梦影业在用李小龙这个文化符号，硬生生砸穿漫威宇宙的承重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