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j大楼”三个字，在手机屏幕上跳了两下。
林平安没有马上接。
这不是他日常用的号码。
它平时锁在书房抽屉里，外壳像一台旧诺基亚，里面却是金龙卫队的加密外线。
外面能拨进来的，只会以为这条线通向林飞羽。
不会有人知道，手机此刻放在北京槐花胡同十七号院。
窗外树影晃了一下。
院子里很安静。
沈昭月已经把茶盘端走，前院保镖也隔着两道门。林平安伸手，把书房门轻轻扣上。
耳机里，小白的声音很低。
“先生，来电经过三层跳板。源头是五j大楼安全通信室。”
“有录音吗？”
“全程留痕。”
电话那头先传来纸张翻动声，接着是一个压低的男声。
“林飞羽先生，我代表五j大楼危机协调小组，与您进行非公开沟通。”
林平安没说话。
对方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稿子。
“今晚发生在宿务岛的事件，我们初步判断，是防务承包商越权行动引起的误会。”
林平安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便签纸上写了四个字。
承包商。
笔尖停住。
电话那头继续说：“我们愿意对人员损失和设施损坏进行补偿。第一笔款项，十亿美元，可以在四十八小时内进入第三方托管账户。”
“条件。”
变声片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隔着一层铁皮。
对方明显松了口气。
只要肯谈钱，就还有桌子。
“双方不再扩大事件影响。金龙集团停止公开视频扩散，撤下相关页面，不再点名任何国家机构。我们会把责任限定在私人承包商和外包情报链。”
林平安抬眼看了一下内屏。
屏幕上，白宫新闻办公室已经起草了第一版问答稿。
标题很直白。
【关于网络伪造视频的媒体应对口径】
下面还有几行小字。
不确认。
不否认。
要求金龙交出原始素材。
引导媒体讨论剪辑痕迹。
林平安把钢笔放下。
“三件事。”
电话那头的纸张声停了。
“您说。”
“第一，公开认错。”
安全通信室里，接线官手里的铅笔停在记录纸上。
他没敢写。
坐在他身后的白宫安全顾问莱纳德抬起头，示意他继续。
林平安的声音从加密音箱里传出来。
“第二，交出捕神行动完整策划链。威廉，承包商，卫星干扰授权，潜艇备用预案，一个名字都不能少。”
接线官喉咙动了一下。
旁边的军方联络员把咖啡杯放回桌面，杯底碰出一声闷响。
林平安停了半秒。
“第三，赔偿金龙卫队和宿务损失。”
莱纳德终于开口。
“林先生，公开认错不现实。您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后果。我们可以把补偿提高到二十亿美元，另加一批防务承包商名单，给您一个台阶。”
“我没有台阶要下。”
书房里只剩旧空调轻轻响。
林平安看着内屏上的白宫否认稿。
“你们派人进我家门口，拿枪找我的脑袋。现在人没了，又跟我谈台阶。”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句话太直。
没有外交词，没有缓冲区。
莱纳德拿起旁边的便签，把“二十亿”划掉，改成“三十亿”。
坐在最里面的财政联络官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
他没有参与军事口径。
他只管钱。
可他听到“三十亿”时，手里的计算器按键停住。
“三十亿不够。”
莱纳德回头看他。
财政联络官把一张临时测算表推过去。
“宿务岛公开视频已经让亚太战争险溢价跳了百分之十八。三十亿只能买一天安静。”
旁边的法务顾问立刻压低声音。
“不能公开认错。一旦承认，后面不是赔钱，是国会听证、军方问责、盟友索赔。”
莱纳德捏着便签。
他的拇指把纸角压出一道白痕。
这就是他们最怕的地方。
钱可以从黑预算里挪。
名单可以丢几个替罪羊。
公开认错不行。
公开认错等于承认三方最高层在全球直播前撒谎。
林平安听着那边压低的争论，眼皮都没抬。
耳机里，小白把环境音分成三条字幕。
财政。
法务。
军方。
每个人都在算自己的损失。
没人提宿务岛死了多少人。
林平安拿起钢笔，在便签上又写了两个字。
不够。
他没有把这两个字念出来。
可莱纳德心里已经知道。
这个价格压不住。
欧洲联络官卡尔站在后排，脸色很不好看。
他手里也有一份方案。
十亿欧元私了。
附带欧洲船队通行保证。
可林飞羽第一句话就是公开认错，这个方案连递出去的资格都没了。
卡尔慢慢把文件夹合上，塞进公文包最底层。
他身边的欧洲法律顾问低声提醒。
“如果金龙把卫星干扰授权单交给劳合社，欧洲船队的战争险会被重算。”
卡尔喉结滚了一下。
“现在不是保险问题。”
法律顾问看着他。
“就是保险问题。没有保险，船不走。船不走，港口停。港口停，议会明早就会问我们为什么跟白宫一起撒谎。”
卡尔把文件夹按得更紧。
他忽然明白，林飞羽要公开认错不是为了面子。
是为了把他们从“幕后操盘”拖到“公开账本”上。
一上账本，旧欧洲那些体面话全没用。
每一艘船、每一份保单、每一条补给线，都会变成催命单。
后排的俄罗斯联络员也没好到哪去。
他一直没说话，只把手里的钢笔转来转去。
听见“阿尔法”和“海神号”之后，钢笔不转了。
他低头给莫斯科发了一行字。
【对方掌握行动交叉链，不建议继续使用统一否认口径。】
信息发出去不到二十秒，莫斯科回了一个问号。
他看着那个问号，额头冒出汗。
然后又补了一句。
【不是怀疑，是确认。】
这一次，莫斯科没有再回。
沉默比回复更难受。
莱纳德换了个语气。
“林先生，全球局势已经很紧。您公开视频，已经让金融市场产生剧烈反应。如果继续扩大，欧洲、俄罗斯、阿美利卡都会被迫回应。”
“你们已经回应过了。”
林平安声音没变。
“三百多人，三支特种部队，一艘改装巡航导弹核潜艇。”
通信室里没人接话。
因为每一个词都能对上文件。
三角洲。
sas。
阿尔法。
海神号。
这些名字不该从林飞羽嘴里这么平静地冒出来。
莱纳德把录音倒回两秒，又听了一遍。
他确认了。
林飞羽知道海神号。
不是猜。
是已经摸到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