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呼啸声。
总统脸上的愤怒,就像是被一盆液氮当头浇下,瞬间冻结。
他慢慢地伸出手,手指颤抖着,用力地拍打着那块变黑的面板。
“恢复信号!马上切换到备用卫星链路!”
总统的声音从最初的严厉,迅速变成了掩饰不住的恐慌。
“肯定是黄石的地震带引发了区域性断电!或者他们的基站被电磁干扰了!立刻联系国民警卫队的无线电频段!”
通信上校的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最后无力地垂下,转过头,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白纸。
“总统先生……没有备用链路了。”
“所有的军事卫星都无法捕捉到那五十个地点的电子特征。”
“它们……在物理层面上消失了。”
国家情报总监缓缓地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的双手抖得根本不听使唤,眼镜直接掉在了地上,镜片摔得粉碎。
他没有去捡,而是抬起头,用一种看死人一样的目光看着总统。
“不是故障,总统先生。”
情报总监的嗓子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夏延山防空司令部的最后一条简报刚刚送达。”
“就在三秒钟前,我们布置在本土的地震监测网,同时记录到了五十次里氏四点五级左右的异常震动。”
“震源位置……完美重合了五十个州级地下应急指挥中心的坐标。”
情报总监闭上眼睛,两行绝望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林飞羽用一百枚微当量的战术核武,打穿了所有的州政府地堡。”
“没有大规模平民伤亡,没有核冬天。”
“但是……这片大陆上所有的军事指挥节点,所有的国民警卫队大脑……”
“被他在一秒钟之内,全部实施了物理切除。”
总统猛地倒退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办公桌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只剩下高频的耳鸣声。
五十个州级指挥所。
那是一个国家庞大的中枢神经系统。
现在,这套神经系统被林飞羽拿着手术刀,干脆利落地全部切断了。
华盛顿这座白宫,现在就像是一个只剩下头颅的植物人。空有发号施令的大脑,却再也没有任何手脚可以去执行。
……
地面上。
纽约州通往曼哈顿的一座跨海大桥上。
两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国民警卫队士兵,正躲在装甲车后面,端着突击步枪,紧张地对准桥对面那些因为黄石危机而陷入彻底疯狂的暴徒。
“指挥中心!暴徒正在冲击防线!请求实弹射击许可!请求许可!”
前线指挥官对着车载电台声嘶力竭地吼叫。
电台里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死寂般的电流声。
突然,指挥官觉得眼角余光闪过一道极其刺眼的强光。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州府首府所在的方向。
地平线的尽头,一团带着暗红色核辐射光芒的蘑菇云,正缓缓升入夜空。
即便隔着上百公里的距离,那股让人灵魂战栗的毁灭气息,依然扑面而来。
指挥官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通话器。
他的目光变得呆滞,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长官?我们开火吗?”旁边的机枪手咽着唾沫问道。
指挥官没有说话。
他慢慢地解下腰间的手枪套,扔在地上。
然后卸下突击步枪的弹匣,把枪轻轻地放在了装甲车的引擎盖上。
“开火?”
指挥官惨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浓浓的绝望。
“为了谁开火?阿美利卡都没了,我们还在给谁卖命?”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士兵们也纷纷看清了远方的那朵蘑菇云。
“哐当”、“哐当”……
步枪被扔在地上的声音连成一片。
没有命令,没有督战。
这支原本应该镇压暴乱的精锐武装,在失去指挥中枢和面对绝对暴力的双重打击下,瞬间土崩瓦解。
……
北面。
加拿大边境线。
加拿大皇家边防军的一名上校指挥官,正举着军用高倍望远镜,目瞪口呆地看着边境线另一侧升起的那朵微型蘑菇云。
望远镜从他的手里滑落,砸在冻土上。
“长官……南边……南边发生了核爆……”副官结结巴巴地汇报道。
“我瞎吗?我看到了!”
上校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副官的肩膀,唾沫星子喷了副官一脸。
“传我的命令!边境线上所有的部队,立刻、马上、以最快的速度向后撤退三十公里!”
“三十公里不够!撤五十公里!”
“把所有的路障全部撤掉!不要去阻拦任何从南边跑过来的人!”
上校几乎是在咆哮,眼神里全是恐惧。
“那个叫林飞羽的疯子,他连阿美利卡本土都敢用核弹洗地!”
“谁敢在这个时候去触他的霉头?想让渥太华也变成火山口吗?!”
“撤!全部撤离!”
……
白宫地下掩体。
总统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板上,周围是碎落一地的文件。
但他依然咬紧牙关,像是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却还不肯下桌的赌徒。
“我们还有海外驻军……我们还有太平洋舰队,还有大西洋舰队……”
“只要残存远洋舰艇还在,只要战略轰炸机还能起飞。”
“他林飞羽就杀不光我们!”
“立刻联系五角大楼,启动‘海神’反击预案,让所有的……”
“砰!”
办公室的防爆门被人粗暴地撞开。
国防部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这位曾经执掌全球最强军事机器的鹰派政客,此刻头上的白发似乎在一瞬间全掉光了,脸上的褶皱里挤满了让人心碎的灰败。
他甚至没有看瘫在地上的总统,也没有敬礼。
他只是用一种空洞到让人发毛的声音,机械地汇报着。
“总统先生,不用联系舰队了。”
总统猛地抬起头:“为什么?舰队出港了吗?”
国防部长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把手里的一沓带血的卫星照片,轻轻地扔在了总统的脚边。
“刚才的那一波攻击,只有一百枚核弹。”
“剩下的九百枚高超音速导弹……”
国防部长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吞下了一大把玻璃渣,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它们没有打向内陆。”
“东海岸的诺福克海军基地、西海岸的圣迭戈军港、所有的商业深水港、所有拥有超过两千米跑道的空军战略机场……”
“全没了。”
总统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卫星照片。
照片上,那些曾经停靠大型主力舰的现代化军港,现在只剩下一个个正在倒灌海水的巨大陨石坑。
那些起降过b-2隐形轰炸机的长跑道,被炸成了无数截断裂的水泥块。
“我们的残存远洋舰艇……就算还在大洋上游弋,也永远失去了补给母港。几万名海军士兵,将会在弹尽粮绝后,死在那些漂浮的钢铁棺材里。”
国防部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捂着脸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没有深水港,国外的物资进不来。”
“没有机场,我们的高官和富豪出不去。”
“总统先生,阿美利卡这艘大船的物理航道,被林飞羽彻底焊死了。”
“我们被彻底锁死在了这片正在崩塌的大陆上,谁也逃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