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架“台风”战斗机。
这是欧洲空军残余装备里,少数还能拿出来撑门面的东西。
灰蓝色的机身从云层侧面缓缓贴近,机翼下方挂着副油箱和彩烟吊舱,原本应该悬挂空对空导弹的位置,全都空着。
甚至连外挂架的保险销,都被换成了醒目的红色铅封。
那是华夏驻欧空域监管组的封条。
没有这道封条,任何一架欧洲战机都不允许离开地面。
机舱内的气氛,还是短暂地紧了一下。
刚刚从原本州岛沉没海域缓过神来的刘茜茜几人,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薄毯。
她们凑到舷窗边,看着那三架从两侧云层中出现的战斗机。
距离不算近,却足够让人看清机身上的法兰西空军旧徽章,也足够让普通人产生本能的不安。
“平安……”
沈昭月转过头,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担心。
她话没说完。
林平安坐在客舱中央餐桌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左手拿着纯银叉子,右手握着餐刀,正在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那块刚煎好的m9和牛排。
刀刃划过牛肉,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不用紧张。”
林平安把切好的一小块牛肉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们现在连起飞都要填三份中文表格。”
“坐下。”
“把毯子盖好,等会儿看他们表演。”
刘茜茜几人愣了一下。
表演?
就在这时。
机舱顶部的扬声器里,传来一阵短促的电流声。
不是警告,也不是拦截通话。
而是巴黎戴高乐机场北侧那栋临时军管楼,主动接入了湾流g650的公共航空频道。
那栋楼原本属于法兰西空军战区值班中心。
现在门口的牌子已经被换掉了。
左边一块写着:华夏驻欧空域监管组。
右边一块写着:金龙卫队欧洲安全接管办公室。
一楼大厅里,原本挂着拿破仑画像的位置,被临时改成了一整面飞行计划白板。
所有欧洲军用飞机的起降时间、油料配给、武器状态、飞行高度、伴飞距离,全都用中文和法文双语写在上面。
但真正拥有红笔修改权的,只有坐在最里面那张长桌后的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华夏空军常服的少校,叶青海。
另一个是金龙卫队欧洲分部的安全监管员,周骁。
至于那几名法兰西空军上校和机场负责人,只能站在桌边,手里攥着文件夹,像等老师批作业的小学生一样等签字。
“礼宾一组,汇报状态。”
叶青海拿起桌上的加密通话器,声音很稳。
几秒后。
公共频道里传来一个隔着飞行头盔面罩的声音。
中文很蹩脚,音节咬得发硬,却一个字都不敢省。
“报告监管组。”
“礼宾一组,三机编队,距离湾流目标一千八百米。”
“实弹已卸除。”
“火控保险已封存。”
“彩烟吊舱压力正常。”
“申请释放红黄迎宾烟。”
叶青海没有立刻答应。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航线图,又看了一眼金龙卫队监管员周骁。
周骁用铅笔在图上敲了两下。
“一千八百米太近。”
“拉到两千五百米。”
“开烟十秒,禁止穿越湾流前方航线,禁止做滚转,禁止任何战术动作。”
“结束后向北脱离。”
叶青海把这几条原封不动地复述进通话器。
“礼宾一组,拉开到两千五百米。”
“准许开烟十秒。”
“不准越线,不准耍花样。”
“收到。”
台风编队的长机飞行员几乎是立刻回答。
“执行华夏监管口令。”
这句中文一传进机舱,刘茜茜几人的表情都变得有点微妙。
刚才她们还以为那是欧洲战机靠近私人飞机。
现在才听明白。
这根本不是拦截。
这是被接管后的欧洲残余空军,连怎么靠近、靠多远、能不能喷彩烟,都要先向华夏监管席打报告。
舷窗外。
三架“台风”战斗机同时向外侧轻轻一摆,规规矩矩地把距离拉开。
紧接着。
三道浓烈的彩色烟雾从机尾喷出。
正中间是一道明亮的鲜红色。
两侧则是灿烂的金黄色。
那是华夏国旗的颜色。
红黄彩烟在巴黎上空铺开,像三条被风拉长的迎宾绸带。
刘茜茜和韩孝周趴在舷窗上,看着外面这幅离谱到不像现实的画面,半天没说出话。
这可是欧洲。
曾经在几百年里,用坚船利炮、金融规则和殖民秩序把世界踩在脚下的老牌帝国。
他们以前的体面,是刻在骨子里的。
可现在。
他们最先进的战机被拆了实弹,封了火控,挂上彩烟吊舱。
飞行员用蹩脚中文汇报状态。
地面军官站在华夏少校和金龙监管员旁边等签字。
曾经用来夺取制空权的杀戮机器,变成了给一架私人飞机开路的礼宾队。
这种反差,比枪口顶在脑门上还直白。
高媛媛看着那几道久久不散的彩烟,喃喃道:“这也太……没脾气了吧?”
林平安咽下最后一块牛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脾气这种东西,得有骨头撑着。”
他转头看了一眼舷窗外的三架战斗机。
“骨头断了,就只剩规矩了。”
下方的巴黎市区。
香榭丽舍大街上,无数市民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天空中巨大的红黄彩烟。
路边咖啡馆里,有人兴奋地吹起口哨,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他们以为这是政府为了迎接某个重要外宾,提前安排的飞行表演。
这些普通市民并不知道。
他们头顶那三架战机,从起飞前四个小时开始,就已经被金龙卫队军械士检查过三遍。
所有导弹挂架都空着。
机炮弹药箱也被拆下封存。
飞行员口袋里的私人手机、旧军官证、备用地图,甚至连打火机都被登记编号。
他们不是来展示欧洲武力的。
他们是来证明欧洲武力已经被关进笼子里的。
十秒钟很快过去。
彩烟刚刚变淡,林平安就按下桌边的通讯按钮。
“告诉他们。”
“够了。”
“别挡降落航线。”
机长立刻回答:“是,老板。”
这句话通过加密链路传到巴黎军管楼。
长桌边。
法兰西空军的一名上校本能地想开口解释,说礼宾编队还能再绕飞一圈,展示欢迎诚意。
可他刚张嘴,周骁就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上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叶青海拿起通话器。
“礼宾一组,任务结束。”
“向北脱离。”
“保持两千五百米以上间距。”
“不得回头。”
公共频道里,台风长机飞行员的声音立刻响起。
“礼宾一组收到。”
“感谢监管组指挥。”
“祝林先生旅途愉快。”
舷窗外。
三架“台风”没有做任何漂亮动作。
没有滚转,没有俯冲,也没有那种欧洲飞行表演里最爱摆出来的花架子。
它们就像听见下课铃的学生一样,老老实实拉升,向北侧空域脱离。
不到半分钟,机影就消失在云层深处。
湾流g650开始平稳降低高度。
半个小时后。
飞机降落在巴黎戴高乐国际机场。
透过舷窗,刘茜茜几人本以为会看到一排豪华的劳斯莱斯、迈巴赫,或者由清一色奔驰组成的顶级礼宾车队。
毕竟这里是浪漫之都。
欧洲人以前最讲究排场和体面。
然而。
当飞机在指定停机坪上停稳时,四个人再次怔住了。
宽阔的停机坪上,没有一辆民用轿车。
也没有鲜花红毯。
整个机场已经被彻底清空。
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后,所有工作人员都被安排在警戒线外。
停机坪中央,只有一列由重型轮式装甲车、防爆指挥车和两辆主战坦克组成的钢铁车队。
这些原本属于法兰西陆军的装备,此刻全都换上了临时监管编号。
车身两侧贴着双语标识。
华夏驻欧安全监管。
金龙卫队临时调度。
炮管高高扬起,却被锁上了红色机械保险。
车组成员站在车旁,双手离开武器,胸前挂着透明证件牌。
这不是威胁。
而是在用最笨、最硬、也最直白的方式告诉飞机上的人。
整个巴黎机场,从空域到地面,从油料车到军警哨位,已经全部交到华夏和金龙卫队的监管链条里。
他们不敢让任何一个不受控的人,靠近林平安的飞机。
机舱门缓缓打开。
舷梯放下。
一辆防弹级别拉满的黑色指挥装甲车,平稳地停在舷梯最下方。
“走吧。”
林平安穿上一件黑色风衣,率先走出了机舱。
刘茜茜、高媛媛、沈昭月和韩孝周跟在后面。
她们刚踏上舷梯,就看见那辆装甲车侧面的随员门从里面被推开。
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穿着高级定制西装的男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沈昭月看清那张脸时,呼吸猛地停了一下。
这个男人,她经常在国际新闻联播里看到。
那是曾经站在讲台上指点江山、高傲代表整个法兰西发号施令的国家元首。
而此刻。
这位曾经的欧洲巨头,没有站在红毯尽头等人握手。
也没有让礼宾官代劳。
他小跑着来到舷梯底部,把腰弯到一个近乎卑微的角度。
曾经代表法兰西体面的那张脸,此刻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