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边待了三天,冷志军心里头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买条船。他跟孙村长打听,一条二手渔船多少钱。孙村长说看大小,小的几千块,大的上万。冷志军算了算,家里有积蓄,加上合作社的分红,买条小船够了。他晚上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盘算,把胡安娜也吵醒了。
“咋了?睡不着?”胡安娜迷迷糊糊地问。
“想事儿呢。”
“啥事儿?”
“买船的事儿。”
胡安娜清醒了,翻过身来看着他。“你真想买?”
“真想。海边那么多东西,鱼、螃蟹、皮皮虾、海参、对虾,打回来卖,比种地强。咱家离海边也不算太远,火车汽车一天一夜就到了。买了船,让孙村长帮着照看,隔三差五来一趟,打一船鱼回去卖,不耽误种地。”
胡安娜想了想,说:“你说了算。但别太累了。”
“不累。打鱼比种地轻省。”
两个人商量了一宿,最后胡安娜点了头。第二天,冷志军就跟孙村长说了买船的事。孙村长是个爽快人,拍着胸脯说:“包在我身上。我帮你打听,有合适的就告诉你。”
冷小军听说要买船,高兴得不行,拉着铁蛋和周大勇在沙滩上跑了一圈又一圈,喊着:“咱家有船了!咱家有船了!”铁蛋和周大勇也跟着喊,三个人喊得嗓子都哑了。
“还没买呢,喊啥?”冷志军笑着骂了一句。
“迟早的事儿!”冷小军不服气。
孙村长办事利索,没几天就捎来信,说有条二手渔船,八成新,船主不干了,想出手,要价八千块。冷志军赶过去看了看,船不大,能坐五六个人,但结实,保养得也好。他试了试,开出去转了一圈,顺手,不赖。他跟船主讨价还价,最后七千五成交。
“行了,这船是你的了。”船主把钥匙递给他。
冷志军接过钥匙,心里头热乎乎的。他有船了,有自己的船了。冷小军站在船头,张着胳膊,跟电影里似的,喊着:“爸,开船!开船!”
“开啥开?还没办手续呢。”
冷小军不乐意了,撅着嘴。冷志军没理他,跟孙村长去办手续。手续办完了,船就是他的了。他把船停在孙村长家的码头边上,托孙村长帮着照看。
“孙大哥,这船就交给你了。我隔三差五来一趟,打鱼卖。”
“你放心。我帮你看着,丢不了。”
冷志军又买了些渔网、鱼钩、鱼线,还有一套潜水服、 snorkel、脚蹼,准备下次来的时候下水摸摸海参、海胆啥的。胡安娜说他花钱大手大脚,他说:“花得值。这些东西能用好多年,不亏。”
在海边待了好几天,该回去了。冷小军不想走,拉着孙村长的手说:“孙爷爷,我能不能再住几天?”孙村长笑了:“行。你住下,我天天带你出海。”冷小军高兴了,回头看冷志军。冷志军点了点头:“住几天吧。过几天我来接你。”
冷小军留在了渔村,跟着孙村长出海打鱼,赶海捡贝壳,日子过得比在屯子里还滋润。冷志军带着铁蛋和周大勇回了家。一路上,铁蛋和周大勇还在说海边的事,说那片海,说那些鱼,说那些螃蟹皮皮虾,说个没完没了。
“志军哥,咱啥时候再去?”周大勇问。
“过几天。等我把家里安顿好了,就带你们去。”
“行!”两个人高兴了。
回到家,胡安娜问他船买了没有,他说买了。胡安娜又问花了多少钱,他说七千五。胡安娜心疼得直抽抽,但没说什么。她知道冷志军的脾气,认准了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与其拦着,不如支持。
“那船能挣钱不?”她问。
“能。孙村长说了,出一趟海,打几百斤鱼,能卖好几百块。一年出个几十趟,船钱就回来了。”
胡安娜点了点头,心里头踏实了些。
冷志军把买船的事跟冷潜说了。冷潜抽着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行。你年轻,折腾去吧。别太累就行。”
“不累。打鱼比种地轻省。”
冷潜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儿子有主意,说多了反倒不好。
冷志军又把买船的事跟阿力克、呼延铁柱、巴特尔说了。三个人都想去海边看看,冷志军说等下次去的时候带上他们。三个人高兴了,说定了日子。
过了几天,冷志军又去了一趟海边。这回带上了阿力克、呼延铁柱、巴特尔,还有铁蛋和周大勇。胡安娜没去,家里离不开人。冷小军已经在渔村住了好几天了,看见爸爸来了,从沙滩上跑过来,晒得黑不溜秋的,跟个泥鳅似的。
“爸!你看我捡的贝壳!”他摊开手,手心里躺着几个小贝壳,花花的,挺好看。
“好看。你孙爷爷呢?”
“出海了。一会儿就回来。”
果然,不一会儿,孙村长开着船回来了。船上装满了鱼,鲤鱼、鲫鱼、鲶鱼、白鱼,还有几条不认识的海鱼。冷志军帮忙卸鱼,阿力克也帮忙,呼延铁柱也帮忙,巴特尔也帮忙,铁蛋和周大勇也帮忙,一帮人忙活了大半天,把鱼卸完了。
“孙大哥,今天收获不错啊。”冷志军说。
“不错。百十来斤。这几天鱼多,你也该出海了。”
“明天就出。”
第二天天没亮,冷志军就起来了。他叫上阿力克、呼延铁柱、巴特尔、铁蛋、周大勇,还有冷小军,上了自己的船。船不大,坐七八个人有点挤,但热闹。冷小军坐在船头,铁蛋和周大勇坐在船尾,冷志军掌舵,阿力克撒网,呼延铁柱和巴特尔帮忙。
“开船喽!”冷小军喊了一嗓子。
船开了,海浪一涌一涌的,船跟着晃。冷小军这回没吐,他在渔村住了好几天,早习惯了。铁蛋和周大勇也没吐,他们上回吐怕了,这回吃了晕船药,安安稳稳的。
阿力克撒了一网,等了一会儿,起网。网沉甸甸的,拉上来一看,好几十斤鱼,还有大螃蟹、皮皮虾、海螺。冷小军蹲在船板上,把鱼和螃蟹分开,螃蟹扔进一个筐里,皮皮虾扔进另一个筐里,海螺扔进第三个筐里,鱼扔进第四个筐里。干得有模有样的。
“小军,行啊。”冷志军夸他。
“那是。我在孙爷爷那儿学的。”
大家都笑了。
一上午打了好几网,打了上百斤鱼,还有几十斤螃蟹皮皮虾海螺。冷志军留了一部分,剩下的拿到镇上卖了。卖了二百多块,刨去油钱,净落一百多。他心里头美得很,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一年,船钱就能回来。
“志军,这买卖做得。”巴特尔说。
“做得。比种地强。”呼延铁柱说。
“嗯,比种地强。”阿力克闷声说。
冷志军笑了,他心里头也是这么想的。
在海边待了几天,打了不少鱼,卖了不少钱。冷志军又下水摸了一回海参,穿着潜水服,戴着 snorkel,脚上套着脚蹼,在水里游来游去,摸了不少海参、海胆、海螺。冷小军在岸上看着,眼馋得不行,也要下水。冷志军不让,说他太小,等长大了再下。冷小军不乐意,撅着嘴。
“等你学会了游泳,就让你下。”冷志军说。
“我学会了!我在孙爷爷这儿学的!”
冷志军不信,让他游一个。冷小军扑通一声跳进水里,还真游了起来,虽然姿势不好看,狗刨似的,但能游。冷志军笑了,让他穿上救生衣,跟着下水摸海参。冷小军摸了一根海参,高兴得直叫。
“爸!我摸着了!我摸着了!”
“行了,上来吧。别冻着。”
冷小军不情愿地上来了,手里还攥着那根海参,舍不得放下。
回去的时候,冷志军带了不少海鲜,螃蟹、皮皮虾、海螺、海参、对虾,装了满满一篓子。胡安娜看见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愣住了。
“这啥?”
“螃蟹。”
“这呢?”
“皮皮虾。”
“这呢?”
“海参。”
“能吃吗?”
“能。好吃着呢。”
胡安娜将信将疑,把海鲜收拾了,煮了一大锅。一家人围在堂屋里吃,冷小军啃螃蟹,啃得满嘴是油。胡安娜尝了一个皮皮虾,鲜得眉毛都要掉了。冷潜尝了一个海螺,点了点头,没说话,又拿了一个。林秀花尝了一口海参,说像胶皮,嚼不动,不吃了。
“妈,海参不是嚼的,是吸的。”冷小军给她示范,吸溜一口,海参进嘴里了。
林秀花学着他的样子,也吸溜了一口,这回觉得好吃了,又吸溜了一个。
“这东西好,补身子。”冷潜说。
“那您多吃点。”冷志军又给他夹了一个。
晚上,冷志军躺在炕上,想着这些天的事。船买了,鱼打了,钱挣了,日子越过越好了。他笑了笑,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窗外传来海浪的声音——不是海浪,是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是在唱歌。他听着那歌声,睡得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