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参晾干了，冷志军把它们装进布袋里，准备带回家。孙村长说先别急着走，过几天有渔船回来，能弄到对虾，那东西金贵，城里人爱吃，一只就能卖好几块。冷志军一听，眼睛亮了，说那就再住几天。冷小军高兴得不行，他又能在海边多玩几天了。铁蛋和周大勇也高兴，他们也喜欢海边，喜欢赶海，喜欢摸海参，喜欢看孙小梅。


    孙小梅周末回家了，穿着白大褂，从镇上坐汽车回来，下了车就往家走。铁蛋和周大勇站在村口，假装看风景，眼睛却往她身上瞟。冷小军也站在村口，他不是看孙小梅，他是看热闹。他看见铁蛋和周大勇那副样子，又偷偷笑了。


    “铁蛋哥，你俩看啥呢？”


    “看海呢。”铁蛋说。


    “海在那边，你俩看的是这边。”冷小军指了指相反的方向。


    铁蛋脸红了，周大勇脸也红了。两个人不吭声了，低着头往回走。冷小军在后面笑，笑得前仰后合。


    孙小梅倒是大方，看见他们，笑了笑，点了点头，说了声“回来了”，就进家了。铁蛋和周大勇站在她家门口，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跟咱说话了。”铁蛋说。


    “嗯，说话了。”周大勇说。


    “她说‘回来了’。”


    “嗯，‘回来了’。”


    两个人又愣了半天，才往回走。冷小军在后面跟着，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肚子疼。


    过了两天，渔船回来了。孙村长带着冷志军去码头接船。渔船不大，但装得满满当当的，鱼、螃蟹、皮皮虾、海螺、海参，还有好几箱子对虾。对虾个大，一只足有半尺长，红彤彤的，看着就馋人。冷志军头一回见这么大的对虾，眼睛都直了。


    “孙大哥，这虾咋卖？”


    “看大小。这么大的，一只能卖好几块。”孙村长拎起一只对虾，在手里掂了掂，“这些是深海捕的，个儿大，肉厚，值钱。”


    冷志军买了一箱子，花了二百多块。他心疼得直抽抽，但想着拿回去能卖更多，心里头又平衡了。冷小军看见那箱子对虾，高兴得不行，伸手就去抓，被冷志军拦住了。


    “别抓，活的，夹着你。”


    冷小军缩回手，蹲在箱子边上看。对虾在箱子里蹦，啪啪响，吓了他一跳。他往后退了一步，又凑上去看。


    “爸，这虾真大！”


    “大吧？比你手还长。”


    冷小军伸出手比了比，果然比他手还长。他咽了咽口水，想着啥时候能吃上一只。


    晚上，孙村长老婆煮了一锅对虾。红彤彤的，摆在盘子里，好看得很。大家围在桌子前头吃，冷小军吃了一只，又吃了一只，又吃了一只，吃了四五只还要。冷志军拦住他，说别吃了，吃多了拉肚子。他不听，又拿了一只，塞进嘴里。


    “你这孩子，咋不听话呢？”冷志军骂了一句。


    冷小军不吭声了，低着头，把嘴里的虾咽了。他又伸手去拿，被冷志军一巴掌拍开了。他缩回手，撅着嘴，不吃了。


    铁蛋和周大勇也吃，两个人这回不抢了，各吃各的。孙小梅也在家，坐在她妈旁边，吃着虾，不说话。铁蛋偷偷看了她一眼，赶紧低下头。周大勇也偷偷看了她一眼，也赶紧低下头。冷小军看见了，又偷偷笑了。


    “小军，你笑啥？”冷志军问他。


    “没笑啥。”冷小军低下头，憋着笑。


    冷志军看了看铁蛋和周大勇，又看了看孙小梅，心里头明白了。他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处吧。


    第二天，冷志军把对虾拿到镇上卖。刘老板看见那箱子对虾，眼睛亮了。“好东西！深海对虾，个儿大，肉厚，城里人最爱吃这个。”他拎起一只，看了看，又闻了闻，“新鲜！多少钱一斤？”


    “你给个价。”


    “五块一斤。有多少要多少。”


    冷志军算了算，一箱子对虾二十多斤，能卖一百多块。刨去成本，净赚几十块。他心里头美得很，把钱收了，又跟刘老板说了海参的事。刘老板听说他有干海参，更高兴了，说有多少要多少，给价不低。


    冷志军回到渔村，跟孙村长说了卖对虾的事。孙村长点了点头：“刘老板是个实在人，不压价。你跟他处好了，不愁销路。”


    “孙大哥，对虾这东西，啥时候最多？”


    “秋天。秋天对虾肥，个儿大，肉厚。你要是秋天来，能弄到更多。”


    “行。秋天我再来。”


    冷志军在渔村又住了几天，天天跟着孙村长出海，赶海，摸海参，捡对虾。他学了不少本事，认海流，看潮汐，辨鱼群，撒网收网，处理海参，样样都学了个大概。孙村长夸他学得快，他说是孙村长教得好。两个人处得跟亲兄弟似的，一个山里的猎人，一个海边的渔民，凑在一块儿，倒有说不完的话。


    铁蛋和周大勇也学了不少本事，赶海、摸海参、捡对虾，样样都拿得出手。两个人还是比，比谁捡的多，比谁摸的大，比来比去，谁也不服谁。冷小军也跟着学，他小，捡不了多少，但他聪明，学得快，啥都会一点。


    该回家了。冷志军收拾好东西，跟孙村长告别。孙村长送他到村口，拉着他的手说：“志军，你是个实在人，咱哥俩处得好。往后常来，大海有你一份。”


    “孙大哥，你放心。我肯定常来。”


    孙小梅也来送行，站在她爸旁边，笑眯眯的。铁蛋和周大勇站在她对面，两个人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憋得脸通红。冷小军在旁边看着，又偷偷笑了。


    “铁蛋哥，你俩不说点啥？”他小声说。


    铁蛋瞪了他一眼，周大勇也瞪了他一眼。冷小军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铁蛋，大勇，往后常来玩。”孙小梅先开口了。


    两个人愣了一下，然后一齐点头。“来！常来！”两个人一齐说。


    孙小梅笑了，转身走了。铁蛋和周大勇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让咱常来。”铁蛋说。


    “嗯，常来。”周大勇说。


    两个人又愣了半天，才跟着冷志军往回走。冷小军在后面跟着，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肚子疼。


    回到家，胡安娜看见那箱子对虾，又看见那袋子干海参，眼睛亮了。“这虾咋这么大？”


    “深海里的，个儿大，肉厚。你尝尝。”冷志军拎起一只对虾，递给她。


    胡安娜接过来，看了看，又闻了闻，鲜得很。“咋吃？”


    “煮着吃，蒸着吃，炒着吃，都行。”


    晚上，胡安娜煮了一锅对虾，红彤彤的，摆在盘子里，好看得很。一家人围在桌子前头吃，冷小军吃了一只，又吃了一只，又吃了一只，吃了好几只还要。胡安娜拦住他，说别吃了，吃多了拉肚子。他不听，又拿了一只，塞进嘴里。


    “这孩子，咋不听话呢？”胡安娜骂了一句。


    冷小军不吭声了，低着头，把嘴里的虾咽了。他又伸手去拿，被胡安娜一巴掌拍开了。他缩回手，撅着嘴，不吃了。


    冷潜尝了一只对虾，点了点头：“好东西。比江里的虾强。”


    “那您多吃点。”冷志军又给他拿了一只。


    冷潜又尝了一只，又点了点头，没说话，又拿了一只。


    林秀花也尝了一只，也说好吃。一家人吃得很高兴，说说笑笑的，屋里头暖烘烘的。


    夜深了，冷志军躺在炕上，想着海边的事。孙村长是个好人，教了他不少本事。刘老板也是个实在人，不压价，销路不愁。往后常去海边，多打鱼，多摸海参，多捡对虾，日子就能越过越好。他笑了笑，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窗外传来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是在唱歌。他听着那歌声，睡得很踏实。梦里，他又站在海边，海水蓝汪汪的，一眼望不到边。点点站在他身边，角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大毛二毛也来了，站在沙滩上，看着海，不明白这是啥东西。冷小军骑在大毛背上，手里攥着那根鹿角，脸上带着笑。铁蛋和周大勇跟在后面，两个人并排走，拎着桶，桶里装满了对虾。他站在海边，看着他们，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