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七号，晚上七点四十五分。


    赵小满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把笔记本电脑的充电线插上，又拔下来换了个插座，确认电量显示“已连接电源”之后才安心。


    她提前十五分钟打开了a站的网页。


    浏览器收藏夹里本来没有这个网站。三天前看完那场直播之后，她鬼使神差地注册了账号，顺手收藏了《司藤》的预约页面。


    当时预约人数三十多万。现在她刷新了一下，跳到了六十一万。


    桌上摆着两袋薯片、一瓶无糖可乐、一包抽纸。


    手机架在笔记本旁边，回音app的《司藤》话题页挂着，弹幕在热火朝天地刷。


    【还有十五分钟！坐不住了！】


    【从花絮入坑的举个手】


    【温苒我老婆！！！】


    【有人跟我一样把原著看完了吗？我哭了三次】


    赵小满确实把原著看完了。


    从国庆第一天下载西红柿小说开始，她花了整整四天，一百二十三万字，看到凌晨两三点，白天出门吃饭时也在看，排队买奶茶时也在看，洗澡之前看，洗完之后继续看。


    看完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十分钟呆，然后爬起来在西红柿的评论区写了一篇两千字的长评。


    现在她要看剧了。


    七点五十八分。a站的页面顶部弹出一行红色公告：


    “《司藤》将于20:00准时上线，首播更新前四集。”


    赵小满把薯片袋撕开，可乐拧开盖子灌了一口，两只手在键盘上搓了搓。


    八点整。


    页面自动刷新。


    《司藤》第一集的封面图跳了出来。


    深绿色的藤蔓缠绕在一片破败的温室玻璃上，中间是一个模糊的女性轮廓。


    她点了进去。


    片头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没有大场面航拍，甚至没有片头曲。


    画面直接从一段潮湿的山路开始。雨声很重。一辆老旧的越野车停在路边，雨刮器疯了一样地刷。


    车里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未读消息。


    弹幕飘过来。


    【秦放！】


    【林修竹演的啊，就那个被导演当众处刑的】


    【画面感好好，这雨拍得真实】


    赵小满盯着屏幕，手里的薯片忘了往嘴里送。


    第一集的节奏比她想象中慢。


    不是那种网剧常见的前三分钟必须出大事件的套路。


    镜头跟着秦放的视角，在雨里走了很长一段路，走进一片废弃的温室。


    然后，司藤出现了。


    温苒的脸从泥土和碎玻璃之间浮现出来的那个镜头，赵小满的后背不由自主地绷直了。


    不是惊吓。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画面里的温苒跟直播间里那个会笑场、会紧张、咬着糖葫芦跟导演斗嘴的女孩完全不同。


    她的目光冷得让人发慌，神态中透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从容。


    【我的天。】


    【这是同一个人？？？】


    【温苒你清醒一点这不是你】


    【演技炸裂啊！她真的像从泥巴里长出来的！】


    赵小满把薯片放下了。


    第一集看完，她没有停顿，直接点了第二集。


    第二集的节奏明显加快了。司藤恢复意识之后的傲慢与不适应现代社会的冲突，被唐以诺处理得很巧妙。


    没有刻意搞笑的桥段，但台词本身的节奏感让人忍不住笑出来。


    赵小满注意到好几句台词跟原著小说里一模一样。


    比如司藤说的那句“我不需要你懂我，我需要你听我的”。


    弹幕里有人反应过来。


    【这句原著原文！一个字没改！】


    【唐导说了百分百尊重原著，居然是真的？】


    【看过小说的都在哭】


    第三集。


    第三集出现了花店老板娘。


    赵小满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穿棉质衬衫、在直播间最右边安安静静坐着的中年女人，微鱼老师，袁晓蓓。


    她在剧里只有两场戏，加起来不超过三分钟。


    但她递给司藤那束枯萎的藤蔓时说的那句话，让赵小满的鼻子酸了一下。


    “植物没有对错，它只是想活着。”


    弹幕已经不怎么刷了。


    不是没人看，是大家都在认真看。


    偶尔飘过一两条。


    【求求了别说话让我看】


    【哭了】


    第四集结束的时候。


    没有拖沓的慢动作对视，没有动辄五分钟的配角回忆杀，更没有又臭又长为了凑时长而注水的废戏。


    每集实打实的三十五分钟干货，剧情紧凑得让人连切出去回个微信的功夫都没有。


    赵小满发现自己的可乐还剩大半瓶，薯片只吃了几片。


    评论区已经疯了。


    她切到a站的《司藤》评论页面，最新评论每秒都在刷新。


    【全员演技在线，这是什么神仙剧组？？】


    【温苒封神。封神。我不接受反驳。】


    【唐以诺导演请收下我的膝盖，学生党，这是我今年看过最好的剧】


    【不敢相信这是五十万预算拍出来的】


    【跪求第五集，我现在就要看第五集！】


    赵小满翻了翻更新公告。首播四集，之后每天更新两集。


    她算了一下。全剧十二集，剩下八集要四天才能看完。


    四天。


    她把页面往下拉，看到了一条置顶公告。


    “a站会员可提前解锁后续全部剧集。会员月卡15元，年卡99元。”


    赵小满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


    她打开支付页面，月卡15元。


    犹豫了两秒。


    点了年卡。99元。


    页面上随即跳出一条醒目的红色提示：“使用脉搏支付立减15元！”


    赵小满前两天刚为了在回音商城买九块九包邮的零食绑定了脉搏支付，她想都没想，直接点选了那个带有红色心跳图标的选项。


    掏出手机扫了码，指纹一按，“滴”的一声，84元丝滑扣款成功。


    付完款时她愣了一下。她居然为一个之前完全没用过的平台，这么痛快地充了年费。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抛到脑后了，因为页面上多出了八集未解锁的播放按钮。


    全部。一次性。


    赵小满平复了一下呼吸，点开了第五集。


    凌晨一点十七分。


    第八集。


    她裹着毯子缩在椅子上。桌上的可乐早就喝完了，薯片袋被压扁了垫在胳膊肘下面。


    屏幕上司藤站在一片火光里，身后的藤蔓在燃烧。


    赵小满用抽纸擦了擦眼角。


    凌晨三点零四分。


    第十二集。大结局。


    字幕滚完的时候，屏幕变黑了。


    赵小满坐在黑暗里，耳机里还残留着片尾曲的最后一个音符。她摘下耳机，发现手心全是汗。


    她没有立刻关电脑。


    而是切回了a站的首页。


    这一切下来，她才真正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这个网站。


    首页推荐位上除了《司藤》，还挂着十几部她熟悉的番剧和电影。


    有些她在别的平台看过，有些她一直想看但找不到正版。


    她随手点进了番剧区。


    新番列表里的版权标注很齐全。


    好几部她追了半年的番剧居然都有。


    她又点进了电影区。


    院线下映不到两个月的片子已经上架了。她想看了很久的那部文艺片，别的平台都还没有，a站标着“独家”。


    赵小满在首页溜达了十几分钟，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平台的内容量比她之前想象的大太多了。


    评论区的画风也跟别的视频网站不一样。


    弹幕虽然也闹腾，但很少看到无脑骂战和引战的内容。精选评论区里有不少写得很认真的长评。


    她去看了下app的应用商店评分。4.7分。评论区最新的一条写着：


    “为了司藤下的，结果发现宝藏app，番剧全、电影全、社区氛围好，不走了。”


    赵小满把这条评论截图发到了她追番的微信群里。


    群里秒回了三条消息。


    “我昨天就下了，不知道你还没用。”


    “a站现在版权比b站还全你知道吗？上周那部独占的番我找了半天。”


    “而且零广告。零！你知道我今天去x酷看个五分钟的搞笑视频，被迫看了一百秒的屠龙宝刀页游广告有多崩溃吗？a站会员只是提前看而已，免费也能看全集，连个几十秒的贴片广告都没有！良心到我害怕它随时会倒闭！”


    赵小满看着这些消息，觉得自己该早点入坑。


    她又在a站上逛了半个小时。


    凌晨四点。


    眼睛已经有点干涩了，但她依然没有关上电脑。因为她不小心点进了a站的综艺区。


    页面最顶端挂着一张大横幅。


    金色底色，红色大字。


    【《奔跑吧兄弟》，a站全网独播。十月十日首播。】


    下面一排嘉宾头像。有好几张她认识的脸。


    赵小满的困意一下子消了大半。


    她是韩版runningman老粉了。从2010年开始追，每期不落。


    中国版的消息她之前在微博上看到过，但一直没关注在哪个平台播。


    现在她知道了。


    赵小满的手指很快就找到了那个预约按钮。


    点完预约，她把电脑合上了。


    窗外的天已经开始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