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大海，激不起墨卿尘脸上半点涟漪。
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那双眸里映着沈逸埋在肩头的侧脸。
风吹过山巅，卷起墨卿尘几缕墨发，她抬手，指尖落在沈逸后脑勺上，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熟练。
没打算回答。
沈逸在她肩头蹭了蹭，闷闷地又说：“师傅，你还没回答我呢。”
墨卿尘嘴角微微一勾，那弧度浅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整张淡漠出尘的脸瞬间柔和一瞬。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淡淡不带情绪的调子，却莫名带着几分纵容：“问那么多做什么。”
沈逸抬起头，鼻尖蹭过墨卿尘的下颌，眼睛亮晶晶的：“我就是想知道嘛。”
“想知道....我们所有人在你面前，都是什么样的感觉。”
墨卿尘不语，只是用指腹轻轻刮了一下沈逸的鼻尖。
那动作很随意，像是顺手拈来。
然后她偏过头，目光落在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上，云海翻涌，日光碎成金箔洒在峰顶。
半晌之后才回答：“跟你一样吧。”
“或许，没你这么强烈。”
沈逸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古怪的眨眨眼，嘴里反复念了几句强烈，强烈...
这个词，怎么感觉怪怪的。
“那你也是么？”
墨卿尘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伸手理了理沈逸被风吹乱的衣领。
“对，跟你一样。”
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漠，看不出半点波澜。
沈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她歪着头看了墨卿尘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那.......你控制的...真好。”
墨卿尘闻言，目光落在她脸上，静了一瞬，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随即接了一句话。
“一般，没有很好。”
沈逸闻言倒是笑了笑，笑得眉眼弯弯的，忽然凑上前，在墨卿尘嘴角飞快地落下一个吻。
那吻轻柔的比山风都要柔软，一触即离。
“所以我这样，你才没生气么？”
墨卿尘身形微微一顿，眼睫垂下去，遮住了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光。
她没有躲，也没有推开，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那片柔软的触感残留在唇角，半晌没动。
山风又起，吹动她衣袂翻飞。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被亲过的地方，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只淡淡说了一句：“不是。”
沈逸：“？”
“只是怕你承受不住我一掌而已。”
“.........”
................................................
又是一年后。
此时，距离沈逸等人入灵山已有两年时间，距离叶听白定下的十年之约还剩八年。
而沈逸因着异变升级成混沌灵体的原因，这段时间一直在灵日空间巩固修为，本体境界倒是小小上了一个层级。
混沌虚仙中期，距离仙境，还差老大一截。
如此下去肯定不是办法，所以墨卿尘安排沈逸等人去猎杀星兽。
星兽，是生长在域外虚空中的一种奇特种类，它们体内的星核能量对虚仙和仙境修士很有益处。
去域外虚空，猎杀星兽，是他们目前能够快速提升修为实力的地方。
这几乎不用犹豫，几人便一拍即合，最后加入一支云海渡者的队伍。
以他们几人只是虚仙境的修为，当然不可能只身前往域外虚空，还需有仙境引领....
当沈逸等人双脚刚踏上那片被星光浸透的传送阵时，她感觉整个宇宙都塌陷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失重感，仿佛有人把他们的灵魂从躯壳里狠狠抽了出来，甩进一个连光都要尖叫的深渊里。
域外虚空，这是一个脚下没有大地，头顶没有苍穹，四面八方全是那种让人头皮炸裂的幽邃....
黑到极致时，竟会泛出一种诡异的、流动的紫蓝色磷光，像是有亿万条发光的蜈蚣在虚空里扭动着身躯。
风是没有的，但有一种声音，那是一种低沉的震鸣，仿佛整个虚空就是一个巨大腐烂的蜂巢，在哼着一首葬歌。
沈逸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往外挤，这是由于自身境界还不够引起的不适，穿上虚空特质服才开始缓解。
这里的“空间”本身是扭曲的，她看见远处有破碎的星辰残骸，像被巨人碾碎的琉璃盏，漂浮在一条条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缝之间。
而在这片疯狂的世界里，星兽就是它的主宰。
它们不是用血肉堆砌出来的生物，而是用星辰噩梦捏成的怪物。
沈逸第一次见到星兽时，瞳孔差点裂开。
那是一只“裂空蟒”，它根本不是“游”过来的，而是像一根被揉皱的绸带，直接从空间的褶皱里挤了出来。
那身躯有数百里长，浑身上下没有鳞片，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颗拳头大小燃烧着白色火焰的星核碎片，像脓包一样密密麻麻地嵌在它灰黑色皮肉里。
每一次蠕动都会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漆黑划痕，是空间被它腐蚀出的伤疤。
它张开嘴时，嘴里只有一个黑洞洞不断旋转的旋涡，里面喷出的吸力，能让方圆千里内的所有碎石、残骸、甚至光线都拧成一股麻花，被它吞进去。
而这样恐怖的一头星兽，体内却仅有三颗星核。
没错，这些星兽体内的星核，可以看见，并且根据星核数量来判断其实力。
一颗星核的星兽，实力大概是混沌虚仙。
两颗星核的星兽，实力在混沌巅峰至半步仙境。
三颗星核的星兽，实力就已是仙境以上。
在往上的那些星兽....
沈逸默默许愿，还是不要碰到了吧。
因为他们现在所跟的队伍，一共七人，领头的渡者是个中年男人，面如寒铁，腰间挂着一块代表其身份的令牌。
他叫霖渡，是这域外虚空云海渡者的巡逻队队长，修为在金仙仙境左右。
他身后跟着六个队员，个个气息沉稳，目光凌厉，一看就是在生死边缘滚过无数回的老手。
此刻他们正用一种极难形容的眼神看着沈逸几人。
那眼神里带着不耐烦、不屑，还有一种“你们最好别惹麻烦”的克制。
霖渡的副手，一个瘦高个叫王悬，上下打量了沈逸一眼，嘴里啧了一声，还是比较....嫌弃的。
“你们连仙境都没有，在灵山好好待着不行么？为什么跑来域外虚空送死。”
另一个队员接话道：“人家有十年之约你不知道啊，十年内没晋升仙境，他们就得卷铺盖走人。”
“估计是被逼的没办法，想来咱这碰运气呗。”
霖渡在一旁听着也没接话，但也没阻止。
转身往前走，语气冷淡：“都跟上，别掉队。”
“虚空里的东西不认身份，死了就是死了，灵山的身份跟面子在这儿不好使。”
沈逸几人自然能感觉到周围那些云海渡者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像在看一群拖后腿的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