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碰到那方传国玉玺的毫厘之间。
世界仿佛发生了一次剧烈的逻辑卡顿。
昭仁殿内。
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在这一秒凝固。
连殿外呼啸的风声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静音。
于少卿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
心脏仿佛被一只浸透了液氮的冰冷大手狠狠攥住。
那一瞬间。
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特种兵直觉让他浑身寒毛倒竖。
一种名为“死亡”的电流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炸开一片冰凉的麻木。
“别碰——!!!”
这一声嘶吼凄厉得几乎撕裂了声带。
每一个字都裹挟着肺部因剧烈充血而炸裂般的血沫。
喷洒在凝滞的空气中。
但他那足以追风逐电的反应速度。
终究还是在面对来自未来的高维陷阱时。
慢了那致命的半拍。
触感不对。
这绝不是和田冷玉应有的那种清冽温润。
更不是皇权象征的坚硬厚重。
指腹下传来的。
是一种带着活物特有的、令人作呕的湿冷与黏腻。
那种感觉。
像极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探入一具刚被剖开胸膛的野兽体内。
直接抚摸到了那一块还在微微抽搐、鲜活跳动的内脏。
“咚、咚、咚。”
指尖传来的脉搏跳动快得惊人。
每秒数百次。
那是恶魔从沉睡中苏醒的心跳。
带着饥渴的轰鸣。
顺着于少卿的指尖直冲脑海。
震得他颅骨嗡嗡作响。
就在这一刹那。
那原本象征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代表皇权至高无上的方印。
表层的伪装如同被高温点燃的蜡油般瞬间融化、塌陷。
它褪去了神圣的金光。
那些雕刻精美的五龙纹饰开始扭曲、尖叫。
原本威严的龙目翻转。
变成了一团被高维能量压缩到极致的猩红血肉。
无数只米粒大小的复眼在血肉翻滚中同时睁开。
密密麻麻。
带着最原始的贪婪。
死死注视着这送上门的猎物。
“滋滋——”
无数细如发丝、闪烁着诡异蓝光的纳米触手。
顺着于少卿接触的指尖。
如嗜血的毒蛇般疯狂向上攀爬。
它们瞬间刺破表皮。
试图钻入血管。
接管神经。
将这具身体变成新的傀儡。
“滚开!”
于少卿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没有试图去拔那些触须。
因为他知道那只会让感染扩散得更快。
体内的幻影璧光芒暴涨。
右手惊鸿断刀毫不犹豫地倒转。
带着决绝的寒光。
向着自己左手被缠绕的指尖削去!
断指求生!
这是唯一的解法!
但有人比他更快。
也更疯狂。
“朕的……这是朕的江山!”
“这是朕的力量!!”
“那是太祖爷显灵了!”
“你们看,那红光是祥瑞!”
“是太祖高皇帝带着天兵天将来救朕了!!”
一直躲在龙案后瑟瑟发抖、早已被吓破胆的永历帝。
此刻却像是被某种诡异的低频声波彻底洗脑。
他的瞳孔放大到极致。
原本怯懦的眼中此刻只剩下狂热。
他看不到那恶心的血肉。
只看到了漫天红光中。
无数身披金甲的天兵天将正在向他招手。
许诺给他永恒的皇权。
那种对权力的极度渴望。
彻底压倒了生物本能的恐惧。
他双目赤红。
嘴角流涎。
不知哪来的力气。
猛地像一头护食的疯狗扑了过来。
“砰!”
他一把撞开了刚刚稳住身形的于少卿。
双手死死抱住了那团蠕动的、正在膨胀的猩红“玉玺”。
将脸颊贴了上去。
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情人。
是他失而复得的江山。
“蠢货!”
“那是吃人的陷阱!”
“快撒手!!”
吴三桂怒吼。
想要冲上去阻拦。
却因断臂处失血过多。
脚下一个踉跄。
重重摔在地上。
只能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
“啊——!!!”
惨叫声凄厉至极。
却只持续了短短半秒。
那团猩红的血肉在接触到“帝王之血”的瞬间。
仿佛得到了某种最高权限的激活指令。
它猛地张开。
化作一张布满旋转纳米锯齿的巨口。
像巨蟒吞蛋一般。
瞬间覆盖了永历帝的头颅。
紧接着是全身。
明黄色的龙袍在妖异的红光中迅速褪色、分解。
仿佛经历了千年的风化。
“滋滋滋……”
令人作呕的咀嚼声与骨骼被强酸溶解的声音密集响起。
那是高科技生物兵器进食的奏鸣曲。
三秒钟。
仅仅三秒钟。
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位大明的皇帝。
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
物理意义上的“消失”了。
地上只剩下一套空荡荡的龙袍。
软软地瘫落。
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皮囊。
而龙袍里面包裹着的不再是尸体。
而是一具瞬间碳化、枯黑如柴的微缩骸骨。
仿佛所有的精华、血肉、甚至灵魂。
都在那一瞬间被抽干。
大明最后的龙气。
彻底沦为了这台杀戮机器启动的一次性高能电池。
殿内的空气死寂得可怕。
尘埃终于挣脱了无形的束缚。
缓缓飘落。
落在那具枯黑的骸骨上。
落在吴三桂惨白的脸上。
也落在于少卿悬在半空、刀刃还泛着寒光的断刀上。
每个人的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那股味道混杂着血肉被溶解的酸腐气息。
呛得人肺腑生疼。
于少卿缓缓放下了刀。
左手的指尖还残留着那股湿冷黏腻的触感。
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
他看着地上那套空荡荡的龙袍。
看着那具微不足道的骸骨。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
这根本不是什么传国玉玺。
这是一个诱饵。
一个针对皇权、针对这个时代最高统治者的致命诱饵。
而永历帝。
就是那个最愚蠢、最可悲的猎物。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皇权梦。
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
连一丝一毫的痕迹。
都没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