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刊四星加上综艺评分第一，这意味着《一代宗师》在海外发行市场上的议价能力直接上了一个台阶。
宋晓楠又说道。
“还有，昨天晚上跟你说的那两家媒体的专访，《电影手册》和意大利《银幕》，都确认了今天下午三点，两家分开做，一家半小时。”
“行，你安排吧。”
宋晓楠点了点头，拿着东西走了。
刘依菲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听到宋晓楠走了之后才开口。
“综艺排名第一是什么概念？”
“综艺杂志是全球影视行业最有影响力的媒体之一，它的评分在业内的参考价值很高，很多海外发行商和院线在做采购决策的时候都会看这个分。排名第一不代表一定能拿奖，但在行业层面上，这个分数已经够用了。”
“那跟拿奖有关系吗？”
“有关系，但不是直接关系。”程铭喝了一口咖啡，“场刊和综艺的评分代表的是媒体和行业的看法，但奖是评审团给的。评审团有评审团自己的标准和喜好。历史上有不少场刊评分第一但最后没拿到金狮的例子，也有场刊评分一般但最后拿了大奖的。”
“所以还是那句话，看运气。”
“对，但现在至少运气的基础有了。”
刘依菲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程铭看着她，想了一下。
“比昨天晚上好多了。”
“终于承认昨天晚上紧张了？”
“我什么时候否认过？”
“你昨天说的，你说你紧张但不说。”
“对，不说不代表否认。”
刘依菲瞪了他一眼。
“你这人嘴真硬。”
两个人吃完早饭回到房间，程铭打开电脑又看了一些媒体的评论。
上午陆续有更多的影评出来了，整体的风向很一致，几乎所有看过片子的影评人都给出了正面评价。其中被提及最多的三个点：一是影片独特的视觉美学，二是梁超伟内敛克制的表演，三是刘依菲的突破性演出。
有一篇来自英国《卫报》的评论写道：“程铭用一种极其私人化的方式重新定义了功夫电影的边界，他关心的不是拳脚，而是拳脚背后的人。这部影片最令人感动的地方在于，它讲述了一种永远无法实现的可能性，以及面对这种不可能时，人所能展现出的尊严和克制。”
还有一篇来自美国《好莱坞报道》的评论：“宫二这个角色可能是今年威尼斯银幕上最复杂的女性形象。刘依菲的表演令人信服，她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呈现了一个女人为了信念放弃一切的过程，没有任何矫情和煽情。”
程铭把这些评论截图发给了刘依菲的手机。
刘依菲正坐在窗边吹头发，手机震了好几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看了一会儿之后她放下手机，继续吹头发，没有说话。
但程铭能看到她拿着吹风机的那只手停了好几秒才重新动起来。
手机又响了，是王忠磊打来的。
“程导，评分你看到了吧？”
“看了。”
“太好了，我刚跟京都那边通了电话，公司上下都很兴奋。老王说让我转告你，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公司对你的支持是长期的。”
“替我谢谢王总。”
“另外下午的海外发行谈判我重新安排了，把昨天那个意大利的发行商和法国的那家都约了，加上今天早上又有一家德国的公司主动联系过来了，也想谈。”
“三家？”
“对，有口碑在手上，现在是卖方市场了。”
程铭能听出王忠磊语气里的兴奋。
“行，你安排时间就行，我配合。”
挂了电话之后程铭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
场刊四星，综艺8.31分第一名。
这个成绩在媒体和行业层面已经是顶级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一切还只是开始。
接下来还有整个电影节剩余的放映日程，其他还没放映的影片也会陆续出分。到最后颁奖之前，排名可能还会有变动。
而且最关键的是，评审团的想法谁也不知道。
昆汀·塔伦蒂诺是什么风格的人，程铭太清楚了。这个人的喜好极度个人化，他喜欢的东西跟主流审美经常不在一条线上。当年他在戛纳当评审团主席的时候，把金棕榈给了《华氏911》，全世界都傻了。
所以在威尼斯，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程铭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依然很好，海面上的船慢慢地划过去。
还有几天，颁奖典礼就在那里等着。
不管结果如何，该做的他都已经做了。
剩下的，就只能交给那些坐在评审席上的人了。
第524章
场刊评分出来之后的第二天，整个丽都岛上的氛围明显不一样了。
电影节进入了后半程，各个单元的片子还在陆续放映，但大家关注的焦点已经开始从个别影片转移到了最终的奖项归属上。
在这种氛围下，场刊评分和综艺杂志的评分就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讨论最多的话题。
程铭走在酒店走廊里都能听到有人在讨论。
这天上午他下楼去餐厅的时候，在电梯里碰到了一个法国的影评人，对方认出了他，主动打了个招呼，然后用英文说了一句。
“你的电影在场刊排名很高，我个人非常喜欢，尤其是女主角的表演。”
“谢谢。”
“你觉得今年金狮会是谁？”
程铭笑了笑。
“我从来不预测这个。”
那个法国人也笑了，没再追问。
吃完早饭之后程铭回到房间，宋晓楠过来汇报了一下最新的情况。
“程导，截止到今天上午，主竞赛单元的片子基本都放完了，场刊评分也都出来了。我给你整理了一份完整的名单。”
她把一张打印好的纸递给程铭。
程铭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场刊评分四星的一共四部，跟之前一样没有变化。
《战时生活》，《黎巴嫩》，《卢尔德》，《一代宗师》。
这四部片子并列在最高档。
三星半有两部。《心灵厨房》和《意外》。
再往下就是三星和三星以下的了。
程铭注意到几个值得关注的信息。
《末日危途》的评价两极分化非常严重。部分媒体给了四星，但意大利本土媒体只给了两星。综合下来的位置比较尴尬。
《巴阿里亚》是托纳多雷的新片，欧美媒体两星，意大利本土媒体四星。这个分差大到离谱，摆明了就是本土保护主义。
另外就是《迫害》，帕特里斯·夏侯的片子，意大利媒体给了三星，但欧美媒体只给了两星，整体口碑也是褒贬不一。
最惨的是垫底的几部。《泪王子》杨凡的片子，两星到两星半。《铁男3》冢本晋也的片子，欧美一星，意大利两星半。还有《旅行者》，直接两星垫底。
程铭把纸放下来，心里把这些信息过了一遍。
从场刊评分来看，《一代宗师》的竞争对手主要就是另外三部四星的片子。
《战时生活》，托德·索朗兹。这个导演是美国独立电影圈的老将了，他的片子一向以黑色幽默和对社会边缘人群的刻画见长。四星的场刊加上综艺8.23分的评分，说明这部片子在媒体和行业两个维度都得到了高度认可。
《黎巴嫩》，塞缪尔·毛茨。这部片子讲的是1982年黎巴嫩战争的故事，视角独特，全片几乎都是在一辆坦克内部拍摄的。这种形式上的创新性很容易吸引评审团的注意。
《卢尔德》，杰茜卡·豪丝娜。奥地利导演，之前的作品都是小众文艺片，这部是关于宗教和奇迹的故事。在欧洲的影评圈口碑很好。
这三部加上《一代宗师》，基本上就是今年金狮的热门候选了。
当然，也不能排除评审团跳出这个范围去选的可能性。毕竟昆汀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知道。
宋晓楠在旁边等着，看程铭看完了才问。
“程导，你觉得咱们的胜算大吗？”
“不好说。”程铭把纸还给她，“场刊和综艺的评分只是媒体的看法，评审团不一定买账。而且今年昆汀当主席，这个人的喜好太个人化了，谁也猜不准。”
“但咱们至少是最高一档的。”
“最高一档的有四部，不是只有我们一家。”
宋晓楠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下午程铭接受了《电影手册》和意大利《银幕》杂志的采访。
这两家媒体的提问方向跟国内媒体完全不同。国内媒体问的多是选角和幕后花絮这类浅层面的东西，但这两家问的都是电影本体层面的问题。
《电影手册》的记者问他关于影片中“武术作为哲学表达”的问题，问他是否受到了侯孝贤和王家卫的影响。
程铭的回答很直接。
“影响肯定有，任何导演都不可能完全脱离前人的影响。但我不会刻意去模仿谁。我拍这部电影的时候想的不是它像谁，而是它应该是什么样子。”
意大利《银幕》杂志的记者则更关注刘依菲的表演，问程铭是如何让一个以往以古装偶像剧着称的年轻女演员完成这种级别的表演的。
程铭想了想。
“首先，你对她的了解可能不够全面。她不只是一个偶像剧演员，她是一个有天赋的演员，只是之前没有遇到合适的角色让她展现出来。其次，我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创造一个环境，让她可以放心地去表演。导演的工作不是教演员怎么演，而是把不该有的东西清除掉，让演员能找到角色的核心。”
这段话后来被意大利《银幕》杂志全文引用了，标题翻译过来大意是：“程铭——一个知道如何释放演员天赋的导演。”
采访结束之后程铭回到房间，刘依菲不在，说是跟梁静出去逛街了。
这两天梁静跟刘依菲走得挺近的，管虎和梁静的酒店就在隔壁，两个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熟了起来。
程铭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翻了翻手机上的消息。
国内那边已经炸了锅了。
场刊四星和综艺评分第一的消息传回去之后，各大门户网站的娱乐频道都在头条位置发了新闻。
标题各式各样。
“程铭《一代宗师》威尼斯场刊获最高评价，综艺杂志评分登顶。”
“华语骄傲！程铭新片威尼斯电影节媒体口碑全面领先。”
“刘依菲威尼斯首映获外媒盛赞，被评为令人惊喜的发现。”
最后这个标题下面的评论区最热闹。
有夸的，也有酸的。
夸的说刘依菲终于证明了自己，酸的说这不过是外媒不了解华语影坛的情况才给的客气话。
程铭看了几条就关了，懒得看。
这些东西他见多了，不管结果好坏，网上永远有人说闲话。
倒是华艺那边的反应最实际。王忠磊下午又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海外发行的谈判进展很顺利。
那个意大利的发行商把报价提高了百分之三十，法国那家也主动加了价，另外新加入的德国公司给出的价格比前两家都高。
“你看，口碑就是钱。”王忠磊在电话里说道。
“先不急着签，再等等。”
“等什么？”
“等颁奖。”
王忠磊沉默了一秒。
“你是觉得还有可能？”
“我没说有没有可能，我说的是等一等。如果最后拿了奖，价格还能再上去。如果没拿，按现在的价格签也不亏。”
王忠磊想了一下。
“行，听你的。”
挂了电话之后程铭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电影节还剩最后两天。
后天就是闭幕式暨颁奖典礼。
到时候所有的悬念都会揭晓。
金狮奖、评审团大奖、最佳导演、最佳男演员、最佳女演员、最佳编剧……每一个奖项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心。
程铭现在能做的就是等。
该做的都做了，片子拍了，剪了，放了，媒体反馈也出来了。
接下来的事情不在他手里。
门开了，刘依菲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买什么了？”
“梁静姐带我去了一家店，说是威尼斯本地人才知道的，卖手工玻璃的。”
她从纸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程铭。
程铭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玻璃做的小摆件，是一个很小的电影放映机的形状，做工很精细，在灯光下折射出不同的颜色。
“送你的。”刘依菲说。
程铭拿在手里看了看。
“多少钱？”
“你收礼物还问价钱？”
“我不是问价钱，我是怕你被人宰了。”
刘依菲白了他一眼。
“人家梁静姐帮我砍了价好吗，她意大利语说得比我好。”
“她还会意大利语？”
“就会几句砍价的。”
程铭把那个小摆件放在桌上，对着窗户的光看了看。
做工确实精细，玻璃里面有细微的气泡，在光线下一闪一闪的。
“好看。”
“你觉得好看就行。”
刘依菲把其他东西放下来，坐到沙发上。
“国内的消息你看了吗？”
“看了一些。”
“网上都在夸你呢。”
“也有骂的。”
“你怎么就看到骂的了？”
“习惯了。”
刘依菲沉默了一会儿。
“程铭。”
“嗯？”
“后天颁奖。”
“嗯。”
“你真觉得有戏吗？”
程铭看着她。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这部片子值得。”
“值得就够了？”
“值得就够了。”
刘依菲没再说话，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
程铭知道她在紧张。
说实话他自己也紧张。
但这种紧张已经不同于首映之前的那种忐忑了。首映之前是不知道观众会怎么看，是一种对未知的恐惧。而现在的紧张更接近于一种期待。
口碑已经有了，观众的反馈也有了。
现在就差最后那一步了。
那一步迈不迈得过去，后天就知道了。
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下来，远处的海面上亮起了零星的灯火。
程铭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威尼斯的夜晚总是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水拍在石墙上的声音。
他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最终没有拿到金狮，他会失望吗？
会。
但也仅此而已。
因为这部电影已经证明了它自己。场刊四星，综艺评分第一，外媒的影评近乎一边倒的好评。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一个奖项的有无而改变。
但如果拿到了呢？
程铭没有继续想下去。
想太多没用。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刘依菲，她已经窝在沙发上翻起了那本意大利语的旅行手册。
“你还没翻完那本书？”
“快了。”
“你看得懂意大利语？”
“看图。”
程铭笑了一下，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后天的礼服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跟首映那天不一样，换了一套。”
“什么意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刘依菲合上书看着他。
“程铭。”
“又怎么了？”
“不管后天怎么样，我都觉得这趟威尼斯来对了。”
程铭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