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


    李依桐跟着经纪人陈磊从酒店出来，走得很快。


    下午三点，太阳还很毒。


    她走出旋转门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径直往停车场走。


    陈磊跟在她后面也没开口。


    停车场里停着辆本田，是陈磊开来的。


    李依桐拉开副驾驶坐进去，把安全带扣上，然后看着前方发了会儿呆。


    陈磊绕过去坐进驾驶座，把车钥匙插进去，却没有发动。


    手放在方向盘上后才叹了口气。


    “你……确定吗？”


    “嗯。”


    李依桐声音很坚定。


    “那个导演的戏不算小，现在宣传已经开始铺了，你要是……”


    “陈哥！”


    李依桐打断他。


    陈磊马上闭嘴。


    李依桐没有看他，眼睛依然看着前方。


    停车场的光线很暗，前面的柱子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指示牌。


    “我知道你的意思。”


    她说，“但我不行。”


    陈磊没接话，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我不是非要逼你，”


    他最终还是开了口，语气尽量放缓了一些，


    “但你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跑了这么久了，接的那几个戏都是龙套，连脸都没露出来过。”


    “这个导演虽然……虽然不是个什么东西，但他这部戏确实能给你露个脸。”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李依桐。


    “你再想想？”


    李依桐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陈磊看到她的眼神，把后面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停车场里很安静。


    不远处一辆车发动起来，轰鸣声响了一会儿，然后消失了。


    陈磊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迟疑。


    “要不这样……就这一次，回头再遇见这种事，咱们就……”


    李依桐的手机响了。


    李依桐低头看了眼屏幕，是个陌生的京都号码。


    “喂？”


    “请问是李依桐老师吗？”


    那边是个女声，听起来很年轻，声音很职业。


    “对，我是。”


    “您好，我这边是华艺影业选角组，程铭导演新片剧组这边。


    您之前参加了我们的试镜，程导看过您的资料和试镜录像，对您的表现很满意，想邀请您参演这部影片。”


    李依桐手一紧。


    “我……通过……通过什么？”


    她下意识打断，声音不自觉地变小了。


    那边的女声停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职业腔调。


    “是的，我们是华艺影业官方选角组，您可以回拨公司总机核实。


    后续合同和档期协调的事，我们会跟您的经纪人联系确认，请问方便留一下经纪人的联系方式吗？”


    李依桐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向陈磊。


    陈磊这时候已经把头探了过来，眼睛直盯着她手机，把那边的话听了个大概。


    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表情很奇怪。


    李依桐把手机递给他。


    “你来说。”


    陈磊接过手机往耳边贴，报了联系方式后挂了电话。


    车里安静下来。


    陈磊把手机还给李依桐，愣了好一会儿。


    “程铭。”


    他开口说了两个字，接着表情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


    “天无绝人之路！依桐，你怎么一点也不兴奋？”


    “李依桐，你知道程铭是谁吗？”


    “知道，导演啊。”


    “你说的这么轻松？上部戏三亿三票房，今年票房冠军，圈子里有多少人一辈子都没摸到过这个数？”


    李依桐听着他说，没有打断。


    “他现在选演员，那就是小演员最短的上升路线。


    跟着他的片子走，不管角色大小，只要片子卖座，出来你就不一样了。”


    陈磊说着抬手指了指李依桐。


    “就李小燕，你认识她吧，她前年演了部戏，就一个路人甲，说了几句台词。


    后来那戏爆了，她靠着那几个镜头上了一次热搜，现在一年能接多少戏你知道吗？”


    李依桐当然知道李小燕，两个人算是同期，后来一个高一个低，高的那个就是李小燕了。


    “那个角色，就是程铭戏里的，就是说了两句词的一个小配角。”


    陈磊继续道。


    “那他这部戏，还有黄博和徐争，两个一线压阵，你说这戏的阵容放出去，影响力多大？”


    陈磊这时候的状态已经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刚才那个低着头在停车场叹气的人不见了，换成一个飞速转动脑子的经纪人。


    “你通过程铭的试镜，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往后遇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组，你直接就可以……”


    他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住了。


    李依桐也想起来了。


    “那刚才那个……”


    她转过头，“我是不是得罪人了？他那边会不会使坏？”


    陈磊皱了皱眉。


    那个导演不是什么大腕，圈子里有点资源，算是中等，没大到能随便封杀人的程度，但真要使绊子，小演员也架不住。


    “你等着。”


    陈磊拿起手机，翻出那个导演助理的号码，直接打了回去。


    那边响了两声就接了。


    “陈哥，怎么了？”


    陈磊清了清嗓子，语气随意极了。


    “没什么，就跟你说一声，依桐那边档期协调不过来，你们这部戏的事黄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


    “就这样，哦对了……”


    陈磊顿了一下，


    “刚才华艺那边联系我们了，说是程铭导演的新戏，让依桐过去拍，之前试镜通过了。就这样啊，有缘再合作，拜了啊。”


    话音刚落，那边的语气变了。


    “等等，陈哥，你说程铭的戏？哪个程铭啊？”


    “哪个程铭，就那个程铭导演呗。”


    “啊？真的假的？”


    “废话，我给你编这个干嘛？”


    那边安静了一下，声音一下子热乎了不少。


    “诶那什么，陈哥，我就是随便一问，咱们肯定有缘，以后多联系多联系，你和依桐都是我们导演很欣赏的人，真的，您跟依桐说……”


    “嗯，有缘再说，拜了。”


    陈磊挂了电话。


    他回头看向李依桐，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骄傲还是解气的表情。


    李依桐亲眼看着这一幕，把那边说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还担心得罪人吗？”


    陈磊把手机揣进口袋。


    李依桐没说话，忽然觉得……


    他才应该去当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