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立于一座荒山之巅,取出那枚拓印了完整经文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半晌,他睁开眼,眉头微皱。
原先他修炼第三层需要金乌丹辅助,金乌丹乃是三阶下品丹药,他如今也能勉强炼制一二。
但自摩罗遗体上得到的完整版的九阳焚天第三层,则需要的不是金乌丹,而是焚天丹!
焚天丹的级别比金乌丹可要高不少,是三阶上品丹药,并且炼制难度直逼四阶丹药,以他现在的炼丹造诣必然是难以完成。
他现在必须寻一位厉害的丹师代为炼制,如此方能正式转修这完整版的九阳焚天诀。
略一思忖,他选定了一个方向,罪渊深处一座名为骨城的大型聚集地。
此城在罪渊中颇有名气,非因其秩序,恰恰因其极致的混乱与罪恶。
据说那里汇聚了三教九流,其中高手不在少数,或许能在那里找到厉害的丹师。
…………
数日后,陆凛收敛气息,改换形貌,化作一名面容普通、身着灰袍、头戴宽大斗笠的修士,来到了骨城外。
此城依山而建,是用不知名妖兽的森白骨骸混合某种暗红色的粘合物垒砌而成,高耸入云。
散发出浓烈的血腥与煞气,令人望之生畏。
城门洞开,并无守卫,只有两具被风干的巨大骸骨分立两旁,空洞的眼眶仿佛在凝视每一个进城者。
还未进城,一股混杂着血腥汗臭,劣质脂粉和腐烂物以及各种污浊气息便扑面而来。
街道宽阔却肮脏不堪,污水横流,残肢断臂、不明生物的骨骸随处可见,无人清理。
两侧建筑歪歪扭扭,多为粗犷的石屋或简陋的木棚,不少挂着奇形怪状的招牌,有的甚至直接以血淋淋的皮毛或头颅作为装饰。
白日之下,街道上便可见到种种骇人景象。
有修士当街斗法,灵光爆闪,血肉横飞,围观者非但不避,反而大声喝彩下注。
有衣衫褴褛,眼神麻木的人跪在路边,身前插着草标,售卖自身。
更不堪的是,在一处污秽的巷口阴影里,两人正毫无廉耻地交缠,对路过的目光熟视无睹。
这里比起孽城,可是混乱许多。
陆凛斗笠下的目光平静无波,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刚踏入城门不过百步,斜刺里便有一道阴冷的乌光悄无声息地射向他的后心。
乌光速度极快,显然是淬了剧毒的法宝。
同时,左侧一个原本佝偻着身子,似在翻找垃圾的乞丐,猛然暴起。
其手中一柄漆黑的短刃直刺陆凛腰腹,角度刁钻狠辣。
右侧屋顶上,更是有数道冰锥无声凝聚,当头罩下。
三波攻击,几乎同时发动,配合默契,显然是将他当成了初来乍到,可以随意拿捏的肥羊。
陆凛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未回。
他只是冷哼了一声,一股无形却沛然莫御的气场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
“噗!”
“咔嚓!”
“嗤啦!”
袭向后心的乌光如同撞上一堵无形铁壁,瞬间扭曲崩碎。
那乞丐的短刃刺在陆凛腰侧,却发出金铁交击之声,短刃断裂,乞丐虎口崩裂,眼中刚露出骇然,整个人便被一股反震之力震得倒飞出去,撞塌了半堵残墙,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屋顶落下的冰锥,在距离陆凛头顶三尺处便纷纷凝滞碎裂,化作冰屑簌簌落下。
陆凛甚至未曾动用多少力气,仅仅依靠强悍的肉身力量与护体罡气,便瞬间瓦解了偷袭,并震杀了其中一人。
这电光石火间的变故,让原本嘈杂的街道瞬间一静。
附近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如同被烫到般缩了回去,窃窃私语声响起,充满了忌惮。
能如此轻描淡写解决掉三人联手偷袭的,绝非简单之辈。
陆凛脚步依旧未停,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他行至街边一个缩在角落的瘦小汉子面前。
那汉子修为不过筑基初期,见陆凛走来,眼神躲闪,显然害怕极了。
“小的就这点身家了,都孝敬给您!”瘦汉急忙掏出储物袋,摆在自己跟前,任由陆凛发落。
陆凛对此毫不在意,只道:“此地最厉害的炼丹师在何处?”
瘦汉结结巴巴地回道:“骨城炼丹最厉害的,当属毒心鬼婆!她老人家住在城西的白骨丹阁,只是……只是她脾气古怪,轻易不为人炼丹,而且……”
“带路。”陆凛打断了他的絮叨,丢过去几块中品灵石。
瘦小汉子眼睛一亮,慌忙接住灵石,连连点头:“是是是,前辈请随我来!”
在瘦小汉子的带领下,陆凛穿过混乱的街区,来到了城西。
这里相对清净一些,但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材混合毒物,以及丹药炼制失败产生的古怪气味,令人闻之欲呕。
一座完全由各种兽骨搭建而成的三层阁楼矗立在此,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匾额,上书“白骨丹阁”四个血红大字,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阴森鬼气。
阁楼前冷冷清清,连个看门的都没有,只有两尊不知用什么生物头骨雕刻成的灯笼,眼眶中跳跃着幽绿色的火焰。
陆凛让那瘦小汉子离开,自己径直走向丹阁大门。
刚到门前,一股腥风扑面,三条通体漆黑,头生独角的怪蛇从门后阴影中窜出。
张开毒牙密布的大口,分上中下三路噬来,速度快如闪电。
陆凛眉头微皱,屈指连弹,怪蛇皆是身躯一僵,软软跌落在地,失去了反抗之力。
“何人胆敢伤我灵宠?!”一声尖锐刺耳的老妪嗓音从阁内传来,带着恼怒。
紧接着,三道身影从阁内闪出,呈品字形将陆凛围在当中。
三人皆是结丹初期修为,一个面容阴鸷的灰袍老者。
一个体壮如熊、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还有一个身形飘忽、笼罩在黑袍中的女子,气息都带着浓烈的血腥与煞气。
“毒心鬼婆座下,白骨三卫。”灰袍老者阴恻恻地开口,“擅闯丹阁,伤我护阁灵蛇,小子,留下储物戒,再自断一臂,可饶你不死。”
陆凛懒得废话,身形一晃,已从原地消失。
光头大汉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包裹着紫黑色光芒的手掌已按在了他的胸膛。
砰的一声闷响,大汉壮硕的身躯如同破布口袋般倒飞出去,胸口凹陷,撞碎白骨墙壁,生死不知。
灰袍老者脸色剧变,袖中飞出一蓬惨绿色的毒砂,同时身形急退。
那黑袍女子则化作一道黑烟,从诡异角度袭向陆凛后颈。
陆凛张口一吸,那股足以毒杀同阶修士的毒砂竟被他尽数吸入腹中,如同嚼糖豆般,脸上还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同时反手一掌拍向身后,掌风过处,那黑烟发出一声凄厉惨叫,重新凝聚成人形,却是胸口破开一个大洞,鲜血汩汩。
灰袍老者骇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
陆凛并指如剑,隔空一点,一道凝练的指风后发先至,将其击倒在地。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短短片刻,三名结丹初期的强者便都失去了战斗力,重伤不起。
再无人阻拦,陆凛这才缓步踏入白骨丹阁。
阁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浓烈的药味,墙壁上挂着各种风干的药材毒虫,甚至还有几具疑似修士的干尸,被当做装饰。
大堂深处,一个满头稀疏白发,穿着花花绿绿补丁长袍的老妪,正坐在一张由人骨拼接成的宽大椅子上。
她气息阴冷,赫然是结丹中期修为,正是骨城有名的炼丹师毒心鬼婆。
见到陆凛如此干脆利落地镇压了她麾下三名得力干将,毒心鬼婆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与惊怒,但却并不显慌乱。
她开口道:“好小子,手段够狠!老婆子这白骨丹阁,好久没来这么硬气的客人了。”
“说吧,所为何来?”
陆凛斗笠下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直接无视了她的废话,开门见山:“替我炼制一炉三阶上品火属性丹药,这是丹方……”
他屈指一弹,一枚玉简飞向毒心鬼婆。
毒心鬼婆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随后直摇头:“三阶上品焚天丹,你可知此丹在同品级丹药中算是最难炼制的几种,恕老身无能,恐怕帮不上你这忙。”
“可别白白浪费了你的材料,不然到时迁怒老身,我这身子骨可吃不消。”
她话音未落,陆凛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她面前三尺之地,速度快到让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股恐怖的威压骤然降临,如同山岳般将她牢牢锁死在骨椅上,连手指都难以动弹分毫。
斗笠下,一双冰冷的眸子凝视着她,毫无感情波动。
“你误会了,材料我也没有,你得自己想办法。”陆凛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一个月,我要见到成丹,让我满意的话,或许可留你一命。”
“若不成功,或敢跟我耍什么花样……你这白骨丹阁,连同你本人,都会从骨城彻底消失。”
罪恶深渊里本就没什么好人,当然陆凛也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这里不需要与人讲道理,谁的拳头大,谁的道理就大,其他什么人情世故完全是多余的。
毒心鬼婆脸色阴晴不定,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最后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眼中的桀骜与阴毒被恐惧取代,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阁下息怒,老婆子,炼!老婆子一定尽心竭力为您炼制!”
陆凛收回部分威压,但气机依旧锁定着她:“我在此地看着你炼。”
毒心鬼婆心中叫苦不迭,但不敢有丝毫表露,连连点头:“是是是……老婆子这就去准备,这就去准备……”
她心中飞快盘算,这等丹药所需主材,无不是珍稀火属性灵物,她多年的收藏怕是得大出血了,甚至可能要去几个老对头那里“借”一点……
但比起性命,这些都算不得什么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陆凛便在这白骨丹阁住了下来,如同最严苛的监工,时刻盯着毒心鬼婆的一举一动。
毒心鬼婆不敢有丝毫怠慢与小动作,老老实实的炼丹。
丹房内,热浪滚滚,地火被引到极致,丹炉嗡鸣。
毒心鬼婆全神贯注,不断打入法诀,调控火候,添加药材。
陆凛则静静盘坐在丹房角落,闭目调息,但神识始终笼罩着整个丹房,任何细微的灵力波动和丹炉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炼丹过程并非一帆风顺,那至阳至刚的药材药性冲突剧烈,好几次都差点炸炉,毒心鬼婆吓得脸色惨白,拼着损耗精血稳固丹炉、调和药性。
终于,在期限将至的最后几日,丹房内异象陡生!
地火忽然暴动,赤红色的火焰中竟隐隐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一股炽热霸道,仿佛要焚尽万物的气息从丹炉中弥漫开来,连丹房四周布下的禁制都开始扭曲融化。
毒心鬼婆脸色涨红,须发皆张,拼尽全力打出最后一道收丹法诀,厉喝一声:“丹成!”
“轰!”炉盖冲天而起,一股赤金中带着缕缕紫气的光柱从炉中喷薄而出,直冲屋顶!
若非陆凛早有准备,挥手布下更强禁制,这异象恐怕要惊动半座焚骨城。
光柱中,三枚通体赤金,表面隐约有紫色火焰纹路流转的丹药缓缓飞出,药香扑鼻,仅仅闻上一口,便觉体内气血沸腾,灵力躁动,仿佛要被点燃。
毒心鬼婆顾不得虚脱,连忙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寒玉瓶,小心翼翼地将三枚丹药收入其中,封好瓶口,这才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她看向陆凛:“幸不辱命,成丹三粒,皆属上乘!”
陆凛满意地点点头,收起玉瓶:“你做得不错,但此间事,我不希望有第三人知晓。”
毒心鬼婆连忙点头:“阁下放心,老婆子绝不是什么多嘴之人!”
陆凛不再多言,丢下一个装满灵石的储物袋,身形一晃,已从丹阁中消失。
他离开了白骨丹阁,但却没有离开骨城,此地有能炼制焚天丹的丹师,正是他潜居修行的好去处!
他决定在此多待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