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丹阁,三楼密室,石门无声滑开。
花鸯真人定了定神,敛衽垂首,迈步走入。
室内光线昏暗,仅有一枚嵌在墙壁上的月光石散发着清冷的光晕。
一道身影背对着门口,盘坐在一方蒲团上,头戴斗笠,身着简单的灰色衣袍,气息深沉如渊,难以测度。
正是化名牛大陆的陆凛,因为另一个化名陆大牛在孽城已经用了,因此也只能再颠来倒去。
“百花岛花鸯,见过牛道友!深夜冒昧来访,扰了清修,还请阁下恕罪。” 花鸯真人姿态放得很低,盈盈一礼。
她虽为百花岛的核心人物,结丹大圆满修为,但面对这位能让心高气傲、手段狠辣的师妹甘心受其驱策的人,不敢有丝毫托大。
尤其置身此间,她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隐隐传来的,令她感到危险的气息。
陆凛并未转身,只是淡淡开口,声音透过斗笠传出,有些低沉:“何事?”
花鸯真人深吸一口气,将鬼母的师承来历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一遍。
“师恩深重,家师时日无多,唯此一心愿未了。所以我斗胆,恳请你能允准师妹随我返回百花岛一趟,见家师最后一面。此去快则一月,迟则三两月,我必携师妹平安返回。”
说完,她静静等待,且看陆凛是何说法。
密室中一片沉寂,片刻后,陆凛平淡的声音响起:“可。”
花鸯没想到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甚至没有提出任何条件或为难。
“多谢!”道谢一声后,她便立即转身离开了密室,轻轻带上了石门,生怕陆凛反悔。
…………
回到二楼鬼母房间,她将陆凛允准之事告知。
鬼母闻言,神色复杂,沉默良久,最终低声道:“那好,我就随你走一趟。”
花鸯自是喜笑颜开,还说:“你口中这位牛道友,似也不难相处,很好说话嘛。”
“兴许是看师姐你长得漂亮,所以才没有为难。”鬼母揶揄道,立马招来花鸯的白眼。
最后临行前,鬼母犹豫了一下,还是上楼在陆凛密室外恭敬禀报了一声。
得到陆凛的回应后,她便与花鸯悄然离开了白骨丹阁,趁着夜色,出了骨城,朝着离开罪恶深渊的方向而去。
离开罪渊范围,天地间的灵气都清新明朗了许多。
但鬼母的心境却并未因此轻松,反而愈发沉重。
所谓近乡情怯,何况她是以如今的身份归去。
花鸯真人理解她的心情,并未多言,只是默默加快了遁速。
两人皆是结丹修士,遁速极快,数日后,已远离罪渊边缘,进入了一片广袤海域。
这日正午,二人正驾遁光掠过一座不知名的岛屿上空。
忽然,岛屿下方的深林里一阵雾气翻涌,紧接着一道灰黑色的遁光毫无征兆地激射而出,其速快如闪电,直扑花鸯真人!
“师姐小心!”鬼母警兆顿生,厉声提醒,同时袖中早已扣住的毒针便要射出。
花鸯真人也非易与之辈,虽惊不乱,玉手一扬,一道粉色花瓣状的法宝已护在身前,同时身形急退。
然而,那灰黑遁光的目标似乎并非花鸯。
就在花鸯祭出灵宝防御、身形移动的刹那,灰黑遁光在空中极其诡异地一折,以毫厘之差掠过花鸯,径直射向了稍落后半步的鬼母紫如燕!
此时鬼母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花鸯和前方,加之这袭击来得太过突然诡谲,她只来得及在体表布下一层护体灵光与毒障。
噗的一声轻响,灰黑遁光击中鬼母左肩。
鬼母浑身一震,只觉得左肩处一凉,随即一股阴寒又带着强烈侵蚀与麻痹之感的力量,迅速顺着经脉向体内钻去!
她闷哼一声,遁光一阵摇晃,连忙运转法力试图逼出这股异力。
却发现这力量如同附骨之疽,与自身灵力一触即融,极难驱除,并且向全身扩散。
“师妹!”花鸯大惊,瞬间来到鬼母身边扶住她,查探后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啧啧啧,两位师侄,好久不见。” 一个沙哑难听的声音从下方雾气中传来。
只见一个身穿黑袍,身形佝偻,脸上布满诡异青黑色纹路的老者,缓缓从雾气中升空。
他双眼狭长,周身气息晦涩阴冷,赫然是个假婴境强者,给人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是你?!鸠夫子!” 花鸯看清来人,失声惊呼,同时将鬼母护在身后,粉色花瓣法宝光芒大放,将她二人笼罩。
“嘿嘿,花鸯师侄,难得你还认得老夫。” 鸠夫子怪笑两声,“听闻百花岛前些年被紫龙王袭击,也不知你们师父恶可还安好?”
“我记得他的身子骨好像不怎么硬朗……”
这个鸠夫子乃是她们师父混元子的师弟,照辈分来说,花鸯她们该叫他一声师叔。
和紫如燕不同,他背出百花岛的原因是在和混元子争夺岛主之位失败,并且密谋夺权而被驱逐。
那些年他疯狂报复百花岛,因此和百花岛的关系水火不容,说是死敌也不夸张。
但在混元子顺利晋升元婴期后,他就销声匿迹了很多年,直到今天才再次出现。
花鸯见到他,还以为在劫难逃了,准备拼死一战,不认为对方会放过自己。
但没想到,鸠夫子打个照面后,便身形一晃,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阵猖狂的大笑在她们耳畔回荡。
“这家伙竟然不为难我们?”鬼母喃喃道,一脸惊诧。
花鸯面色凝重,呢喃道:“是啊!也不知这老家伙安的什么心?”
“你刚才被他打伤了,先找个地方疗伤了再说。”花鸯携着鬼母,寻了一座无人小岛,在岛上某个隐蔽之所布下数层禁制。
花鸯看出鬼母是中毒了,她先是给鬼母服下数枚百花岛秘制的清心辟毒丹,又运功试图逼毒,但鸠夫子的手段诡异非常。
清心辟毒丹效果寥寥,运功逼毒也收效甚微,只能勉强延缓扩散速度。
再看鬼母,情况更为糟糕,她左肩处已浮现出一小片青黑色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诡异花纹,并且正在向周围扩散。
她盘膝而坐,额头冷汗涔涔,周身灵力波动紊乱,显然在全力对抗毒性侵蚀,但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好厉害的毒!” 花鸯面沉如水,眼中满是忧色。
她与鬼母皆精通医道毒术,一番探查与尝试后,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嗯?”忽地,花鸯脸色再变,这次并非是因为情绪所致,而是她的身上,竟也出现了毒纹!
毒纹顺着她的手臂不断蔓延,转眼间就已侵染全身,并且在她体内滋养状态:“不好,这毒有极强的传染性。”
此刻她也顾不得鬼母了,自己也盘膝坐起,奋力化毒。
“可恶,我明白那老东西为何放过我们了。”这时,鬼母咬牙切齿。
“他是想让我们把毒带回去!他的目标不止我们两个,是想毁了百花岛。”
“一旦我们回去,要是师父解不了这个毒,整岛的人就都得……”
此刻花鸯也想明白了这一点,愤恨不已:“这老东西太过歹毒。”
“师父当年就不该心善,还念在同门之谊上饶了他一命。”
此刻他们师父也只剩一口气吊着,若她们带着这毒回去,哪怕只是靠近,也可能传染给师父,那后果不堪设想!
以师父现在的状态,恐怕顷刻间就会毒发身亡,等不到大限之日了。
“不能回百花岛!” 花鸯也想到了这一点,猛地睁开眼,眼中带着痛苦与决绝,“师父现在受不得任何折腾,这毒得我们自己解决,不能再传染其他人!”
进退两难!花鸯真人平生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那鸠夫子心思恶毒,此举简直是将她们逼入了绝境。
就在这时,鬼母苍白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光亮,她看向花鸯,急声道:“或许……有一个人能解此毒!”
“谁?” 花鸯连忙问道。
“就是我白骨丹阁里的牛大陆!” 鬼母带着一丝笃定,“我亲眼见过他用毒,其手段神鬼莫测,远在我之上!”
“他或许有办法,即便不行,也不至于把毒带回去,姑且先试试!”
花鸯沉吟片刻,认真思索。
若真如师妹所言,此人用毒之能登峰造极,说不定真有希望!
总好过现在束手无策,或者冒险回百花岛害了师父和同门。
看到花鸯眼中的犹豫,鬼母咬牙道:“没有别的办法了!牛前辈虽然脾气古怪,但并非完全不近情理。”
“我们回去,诚心恳求,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花鸯看着师妹肩上越来越明显的青黑花纹,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缓慢蔓延的阴冷,终于重重点头:“好!我们回去!”
做出决定,两人不再犹豫。
两人调转方向,朝着来路,疾驰而去,但速度慢了很多。
鸠夫子的用心在于百花岛,因此这毒虽然强烈,但离毒发时间还尚早。
他算好距离,绝对够她们俩回百花岛的,因此折返回罪恶深渊也没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