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回到白骨丹阁,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来到最深处那间布下重重禁制的静室。
石门在身后无声闭合,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与窥探。
静室中央,玄冰凝魂棺静静悬浮,散发着丝丝寒气。
陆凛手托着那暗金木匣,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棺中那张苍白绝美的面容。
片刻后,他抬手一指,灵力注入,玄冰凝魂棺缓缓开启,云妃的身体被柔和的力量托出,平放在静室中央一张临时放置的玉台之上。
她依旧昏迷着,气息微弱,但比之前捡到时略稳了一丝,显然玄冰凝魂棺和之前喂服的丹药起了一点作用。
右肩两处伤口依旧狰狞,黑紫色的毒血已凝结,但那股阴寒蚀魂的毒煞气息与星辰破邪的异力仍在皮下隐隐流转,相互纠缠侵蚀。
陆凛没有犹豫,他打开暗金木匣,浓郁而隐晦的封印波动顿时弥漫开来。
五枚乌黑细长、布满暗金符文的镇元锁灵钉静静躺在丝绸衬垫上,散发着冰冷而森严的气息。
他拿起第一枚锁灵钉,按照木匣中附带玉简记载的法诀,将自身精纯的灵力缓缓注入其中。
乌黑的钉身微微震颤,暗金符文次第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陆凛目光落在云妃身上,神识如最精密的刻刀,扫过她周身要穴。
镇元锁灵钉需钉入特定穴窍,方能最大程度锁死灵力流转,镇封神魂。
他选定的第一处,是位于胸腹之间的“膻中穴”,此乃人体气海之枢,亦是灵力运转之关键节点之一。
他手捏钉尾,眼神一凝,体内灵力骤然催发!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锐器入肉之声响起。
第一枚镇元锁灵钉,在陆凛精准的操控与灵力的催动下,无视了云妃本能的、微弱的肉身防御,瞬间没入她膻中穴,直至钉尾与肌肤齐平!
“呃……”昏迷中的云妃,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眉心骤然紧蹙。
她周身原本就微弱的气息,肉眼可见地又衰落了一大截,皮肤下隐隐流转的灵光也瞬间黯淡下去。
陆凛动作不停,拿起第二枚、第三枚锁灵钉。
第二枚,钉入位于后颈的“大椎穴”,此乃督脉要冲,关乎神魂与躯体的联系。
第三枚,钉入小腹丹田上方的“关元穴”,进一步封锁其气海与元婴联系。
“嗤!嗤!”
又是两声轻响。
云妃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上血色褪尽,气息更是微弱到近乎于无,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三枚锁灵钉入体,彼此间仿佛产生了奇异的共鸣,暗金色的符文光芒在她体内隐隐相连,形成一道无形的枷锁网络,将她绝大部分的灵力流动、经脉通路以及神魂与外界的沟通,牢牢锁死、镇压!
陆凛略作停顿,仔细感应了一下云妃的状态。
三钉已足以将她锁死在当前这种毫无反抗之力的虚弱状态,但为防万一,他还是取出了第四枚锁灵钉。
这一枚,他钉入了云妃右肩伤口附近的一处穴位,既是为了加固封印,也隐隐有借此钉之力,稍稍压制、隔离那蚀魂毒煞与破魔箭力对她伤口的进一步侵蚀之意。
虽然效果不会太明显,但聊胜于无。
四钉入体,陆凛停手,将最后一枚锁灵钉收回木匣。
四枚锁灵钉的力量已形成一个相对稳固的封印体系,足以压制此刻重伤垂危的云妃。
留一枚备用,以防不测。
做完这一切,陆凛才真正开始着手救治。
…………
时间一点点过去,静室内陆凛周身灰黑色毒雾缭绕,气息变得更加深邃危险。
他右掌掌心,一个微小的,不断旋转的灰黑色旋涡缓缓凝聚。
旋涡中心,一点暗紫幽光若隐若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神魂侵蚀波动。
正是从云妃身上提取出的四阶幽昙之毒。
不知过了多久,陆凛缓缓收功,已将此毒炼入万毒魔掌之中。
而玉台上的云妃,右肩伤口的黑紫色已褪去大半,虽然依旧狰狞,但至少不再持续恶化,那蚀魂毒煞的威胁已被陆凛全部吸走。
至于七星破魔箭的残留异力,陆凛暂时未动,暂时不会致命,可以慢慢化解。
陆凛取出一瓶上好的疗伤药散,小心地敷在云妃伤口上,又喂她服下两颗温养元气的丹药,这才将她重新放入玄冰凝魂棺中。
棺盖合拢,寒气弥漫,再次将她的气息与状态彻底封存稳固。
…………
三日之后。
白骨丹阁地下,一间新开辟的,布有更强隔绝与防护阵法的隐秘石室。
石室不大,仅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两把石凳,墙壁上镶嵌着几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
此刻,玄冰凝魂棺被置于石室中央,棺盖已然打开,云妃被移出,平放在冰冷的石床上。
她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素色锦被,只露出脖颈以上的部分。
四枚镇元锁灵钉深深埋入她的要穴,虽从外表看不出太多异样,但那无形的禁锢之力,却让她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的蛟龙,再难翻腾。
陆凛静静地坐在石凳上,目光平淡地注视着石床上仿佛依旧在沉睡的云妃。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陆凛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石室中显得格外清晰:“云妃娘娘,既然醒了,何必再装睡?这般躺着,不嫌石床冰凉么?”
石床上的云妃,眼皮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抖,但依旧没有睁开。
陆凛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他站起身,走到石床边一阵摸索。
云妃本能的紧绷,最后忍无可忍,愠怒的睁开眼睛,怒视陆凛。
她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陆凛,惊怒的同时,更是难以置信。
“……怎么会是你!”云妃呢喃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何处?!”
”她试图挣扎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无力,灵力如同被冻彻的冰河,完全无法调动分毫,神魂也仿佛被套上了重重的枷锁,昏沉滞涩。
更让她心胆俱寒的是,膻中、大椎、关元等几处要穴传来的、深入骨髓的冰冷禁锢感!
“你对本宫做了什么?!”她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陆凛直起身,退后两步,好整以暇地坐回石凳,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看来娘娘记性不错,还记得在下。至于此处,是在下的一处陋室,至于对娘娘做了什么……”
他目光扫过云妃身上那几处被锦被遮掩的钉痕位置,语气平淡无波:“不过是请娘娘在此暂住些时日罢了。”
“你若识相,便放我离去,我可以当做没见过你!”云妃沉声道。
陆凛闻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娘娘觉得,在下费了这么大力气将您请来,又会轻易让您离开么?”
他顿了顿,眼神渐冷:“娘娘此番潜入罪恶深渊,化名罗刹,兴风作浪,究竟所为何来?除了追捕我,燕皇……还给了你什么密令?”
沉默,在石室中蔓延,云妃看着不怀好意的陆凛,内心直犯嘀咕。
良久,她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与杀意似乎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一丝认命般的颓然。
她开口说道:“他要我在罪恶深渊发展一股势力,积蓄力量,等待时机,配合朝廷日后对东海……特别是对那些不服王化的海外宗门和岛屿,进行清理与渗透。罪恶深渊混乱,便于隐藏,也能网罗不少亡命之徒,可作为一支奇兵或暗子。”
陆凛静静听着,心想果然如此。
追捕他是明线,暗中在东海布局才是更深层的目的,燕皇的野心可不小。
陆凛盯着她看了片刻,又问了几个关于朝廷近期动向,尤其是关于当年灵秀镇的事。
从云妃口中,他彻底确定当年林含烟她们确实没有落入朝廷之手,而是被同乐会的人救走了。
询问完一些话后,陆凛不再逗留,转身走向石室门口。
“陆凛!”云妃在他身后喊道,“你待如何处置本宫?!”
陆凛脚步未停,只有平淡的声音传来:“自然是物尽其用。”
“你!!!”云妃闻言,羞怒交加,对此隐隐感到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