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极乐门深处的小院。
一间特意清空,布下了重重隔绝禁制的静室中,地火被接引而上,烧着一尊三足青铜丹炉。
月婵,或者说绝色丹娘,此刻正肃立于丹炉前,开始炼丹。
苏媚儿并未夸大她的能力,焚天丹对一般炼丹师来说极难炼制,但在她面前成功率却不低。
甚至要比紫如燕还要厉害一些,不管是成功率还是成丹的品质,都相当不错。
…………
与此同时,远在千万里之外,燕国大陆,金碧辉煌的皇宫深处。
一间空旷而威严的大殿内,燕皇负手立于窗边,望着窗外鳞次栉比的宫殿群。
阳光洒在他威严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殿门无声滑开,一道素白的身影悄然而入,正是云妃。
她穿着一身素白长裙,面容清冷,一副重伤初愈,元气大损的样子。
“见过陛下。” 云妃在殿中站定,并未下跪,只是微微欠身。
燕皇缓缓转过身,目光如渊,落在云妃身上,平静地开口:“到底怎么回事?此行为何不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有几分斥责之意。
云妃神色不变,语气平淡得回道:“起初一切都很顺利,我已在罪恶深渊发展出一股不弱的力量。但朝中有人泄露了我的身份!我便被罪恶深渊的几个和朝廷有怨的元婴老怪盯上,联手围攻。”
“若非我有雷遁之术,恐怕此刻已身死道消,更遑论完成任务。”
她直接将失败归咎于身份暴露,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也确实是直接原因。
至于之后遭遇洛无痕偷袭,最后被陆凛捡走囚禁之事,自然是只字不提。
燕皇闻言,眼神微微一动,但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点了点头:“竟有此事?你怎知是朝中有人泄露了你的身份?”
云妃:“这是我亲耳从九婴老魔口中听到的,他和那个叛将李贵纠结了一伙人围杀我,以为手到擒来这才得意忘形,暴露了这个秘密。”
“此事朕会继续调查,给你一个交代。”燕皇淡淡道,语气稍缓了一些。
“爱妃此次受惊不小,元气有损,暂且好生休养。” 他又话锋一转,“不过,眼下另有一事,或许还需爱妃出力。”
云妃抬眼:“陛下请讲。”
燕皇拍了拍手。
侧殿的门打开,一名身穿冰蓝色宫装,容貌姣好却带着几分清冷感的女子款步走入。
她身上散发着结丹期大圆满的灵力波动,但云妃却感觉十分脸生,从未在宫中见过。
“参见陛下,参见云妃娘娘。” 女子对着燕皇和云妃分别行礼,声音也如冰雪般清冽。
“此女名唤李寒月,乃是朕早年安插在东海冰宫的一枚暗子,如今已是冰宫长老之一,颇得信任。” 燕皇介绍道。
云妃对此颇感意外,没想到他竟将手伸到东海冰宫了。
东海有两大庞然势力,便是冰宫和火宫,二者隐世多年,不过近些年蠢蠢欲动。
“冰宫与火宫近年来联系愈发紧密,而且已经有确切消息,达成了联盟。” 燕皇继续道,声音带着一丝冷意,“这两家联手,以其雄踞东海,掌控无尽资源的底蕴,对我大燕的威胁将急剧上升,不得不防。”
他看向云妃:“寒月此次借执行宗门任务之机,返回燕国,机会难得。朕需要你,以秘法改换形貌,模仿她的言行举止、功法气息,然后……取而代之,潜入冰宫。”
云妃眸光一闪:“取而代之?”
“不错, 眼下局势微妙,你代替她更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燕皇沉声道。
“爱妃的千幻雷影诀早已臻至化境,变化之术足以假乱真,更能完全掩盖自身元婴气息,伪装成结丹圆满,正是最佳人选。进入冰宫后,不必急于探听核心机密,首要任务是站稳脚跟,徐徐图之,不要暴露。必要之时,可相机行事,若能寻得机会,离间冰火二宫,则大善。”
云妃沉默片刻,这个任务无疑极为危险,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必有性命之忧。
但燕皇既然开口,且安排至此,她似乎没有拒绝的余地。
而且潜入冰宫,远离燕皇视线,对她而言,或许也并非全是坏事……
“遵命!” 她最终微微躬身,答应下来。
“很好。” 燕皇露出一丝笑容,“寒月,你接下来便全力配合云妃,务求毫无破绽。”
“是,陛下。” 李寒月恭声应道。
…………
接下任务,又与李寒月初步接触,了解了一些基本信息后,云妃离开了皇宫。
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悄然来到了皇宫旁边的一座寺庙。
寺庙不大,掩映在一片桃林之中,此时正值桃花盛开。
粉白的花瓣如云如霞,清幽的禅意与烂漫的春色交融,别有一番意境。
寺名桃花禅院,是正儿八经的皇家禅院,这座寺庙曾经是燕国佛道的圣地。
不过自从前几任燕皇打压佛家之后,这桃花禅院也随之渐渐没落,成了无人问津之地。
云妃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一个普通的香客,踏入禅院。
院中并无太多僧人,只有三两扫地僧,见到她,也只是单手竖掌,口诵佛号,便继续手中的活计,仿佛对这位气质非凡的女施主见怪不怪。
她来到后院一处更为幽静的禅房前,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规律而平和的木鱼声,以及清朗悠远的诵经声。
云妃在门前静立片刻,没有进去打扰,只是静静地听着那诵经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那是她的儿子,当年为了保护他,将之送到东山禅寺,法号了尘。
不知过了多久,木鱼声与诵经声停下,一个温和平静的声音从禅房内传出:“施主既已至门外,何不入内一叙?”
云妃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禅房内布置简朴,一桌一椅一蒲团,墙上挂着一幅“禅”字,笔力遒劲。
蒲团上,端坐着一名身着粗布僧袍的年轻男子,眉目清秀,皮肤带着久不见阳光的苍白。
虽然年纪不大,但他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世事,又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看到云妃进来,了尘只是微微抬眸,双手合十,声音无悲无喜:“云施主,别来无恙。”
一声云施主,客气而疏离,但她也早已习惯。
她走到桌边坐下,看着儿子平静无波的面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此番外出,可还顺利?” 了尘主动问道,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寻常问候。
云妃沉默了一下,道:“尚可,你……在此处可好?可有人为难于你?”
了尘微微一笑,那笑容干净澄澈,不染尘埃:“劳施主挂心。小僧在此参禅礼佛,粗茶淡饭,无人搅扰,甚好。”
云妃看着他,这个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骨肉,如今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他有他的佛国,她有她的红尘。
她忽然想起燕皇交代的新任务,心中涌起一股烦闷与无奈。
她这一去东海,潜伏冰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归来,甚至能否归来都是未知。
似是看出了云妃眼中的复杂情绪,了尘忽然放下手中念珠,抬眼直视着她。
“施主心中似有挂碍,前路彷徨。” 了尘的声音依旧平和,却仿佛多了一丝穿透力,“佛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施主若心有所向,便只管前行,不必为尘缘所累,亦不必为小僧牵挂。”
云妃一怔,看向儿子。
了尘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此间禅院,于小僧而言,是修行之地,亦是来去自由之所。”
“小僧若想走,这桃花禅院,乃至这燕国皇宫,无人能留得住我。”
话音落下,了尘身上忽然亮起一层柔和而纯粹的金色佛光。
一股浩瀚祥和,却又深不可测的气息,如同平静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一闪而逝!
元婴期!那佛光精纯无比,带着一种洞彻世情的智慧与超然!
云妃美眸骤然睁大,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惊无比的神色,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她虽知晓她这儿子资质不俗,却万万没想到,他竟不声不响地达到了元婴之境!
而且,这佛门修为,竟如此精深。
“你……” 云妃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了尘身上的佛光已然收敛,又恢复成那副清秀平和的模样,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元婴气息只是幻觉。
他拈起一朵从窗外飘入的桃花,置于掌心,淡淡道:“施主不必惊诧,各有缘法罢了。小僧于此参禅,并非困守,只是心在此处。施主且放宽心,去做你该做之事。”
他顿了顿,抬眸看了云妃一眼:“临别之际,小僧观施主气运,红鸾星似有微动,此行东海,或许……另有一番际遇。世间缘分,妙不可言,施主若遇有缘之人,不必过于执着身份桎梏,但随本心即可。”
说罢,他不再多言,闭上双眼,手指轻轻捻动掌心的桃花花瓣,口中低诵起晦涩的佛经,周身仿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安宁的光晕之中。
云妃呆立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儿子的变化远超她的想象,在寺院多年,好似真有了佛性。
不过他最后那段话……是什么意思?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内心清楚,自己确实不必再为他担忧了。
她没有再说话,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间桃花盛开的禅房,离开了这座清幽的禅院。
禅房内,木鱼声再次轻轻响起,伴随着悠远的诵经声,和窗外飘落的桃花,仿佛一幅永恒的画卷。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