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而出。
门外,两名修为在结丹后期的守卫立刻投来警惕的目光,他们是云萨安排监视陆凛的。
“带我去见大祭司,我有要事相商。” 陆凛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沉声道:“大祭司日理万机,无暇见你。有何事,可先告知我等,自会禀报。”
陆凛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关于如何解决眼下这场让大祭司也颇为头疼的妖蝗之灾,你们也要代为禀报吗?”
两名守卫脸色微变,蝗灾肆虐,草原人人自危,大祭司为此事焦头烂额,他们是知道的。
若此人真有办法……他们不敢怠慢。
“你在此等候,我去禀报。” 一名守卫匆匆离去。
约莫一炷香后,那名守卫返回,态度恭敬了些:“大祭司在偏殿见你,随我来。”
圣殿偏殿,云萨依旧一身暗红祭司袍,高踞主位,正处理着几枚玉简,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烦躁。
看到陆凛进来,她放下玉简,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
“听说,你有办法解决妖蝗之患?” 云萨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喜怒。
陆凛微微躬身,不卑不亢:“在下不敢说一定能解决,但想尝试一二。”
“在下略通毒道,观此妖蝗,甲壳坚硬,生命力顽强,繁殖迅猛,寻常攻击手段收效甚微。或许,以毒攻之,从内部瓦解,断绝其繁衍之能,是一条可行之路。”
“哦?” 云萨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有了点兴趣,“以毒攻之?详细说说。”
“在下需要离开圣心草原,深入蝗灾区域,捕捉足够多的妖蝗活体进行研究,观察其特性,寻找其弱点,并尝试配置针对性的毒药或疫病。” 陆凛缓缓道,“此乃在下所长。困守于此,空有想法,亦是无用。”
云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深邃冰冷的眸子,静静地打量着陆凛。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只有她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的细微声响。
“你一个燕国修士,为何要帮草原?” 云萨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直指人心的锐利,“莫不是想借此机会,逃离此地?或者,另有所图?”
陆凛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坦然:“大祭司明鉴。在下与草原并无瓜葛,本无需插手此事。但草原上有些部族对在下有收留之恩,如今有累卵之危,在下不能坐视不理。此为其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二,在下如今身在大祭司掌控之中,生死皆系于大祭司一念之间。草原若因蝗灾大乱,对在下并无好处,反而可能生出更多不可测的变故。若能助草原平息此患,想必大祭司也会对我好些。”
“至于逃离……” 陆凛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大祭司神功盖世,又早在我身上种下禁制。在下这点微末修为,又能逃到哪里去?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在下所求,无非是在大祭司允许的范围内,略尽绵力,也为自身挣得一些立身之本。”
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云萨的目光在陆凛脸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她确实在陆凛身上种下了数道厉害的禁制,除非是修为远超她的存在出手,或者陆凛能找到传说中的几种逆天灵物,否则绝难解除。
至于陆凛的毒道造诣,也确实有些门道,那天交手之际她就深有体会,或许真能另辟蹊径。
“你倒是坦诚,也还算识时务。” 良久,云萨缓缓开口,敲击扶手的指尖停了下来,“本座可以允你离开圣心草原,前往蝗灾区域。但有几条规矩,你需谨记。”
“大祭司请讲。” 陆凛暗自点头。
“第一,你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受蝗灾影响的草原区域,不得以任何理由远离,更不得试图离开草原边界。本座能感应到你身上禁制的大致方位。”
“第二,不得与任何可疑之人接触,尤其是燕国修士。若有发现,立杀无论。”
“第三,每隔五日,需以这枚子母同心符的子符,向本座汇报一次行踪与进展。” 云萨玉手一翻,一枚巴掌大小、形如羽毛、闪烁着淡淡银光的玉符飘到陆凛面前。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云萨的声音陡然转冷,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陆凛,“莫要耍什么花样,更不要试图挑战本座的耐心。若让本座发现你有任何不轨之举,你该知道下场。”
陆凛伸手接过那枚子母同心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丝云萨的神念印记。
他面色不变,点头应道:“在下明白,定当遵从大祭司之命。”
“很好。” 云萨语气稍缓,“你若真能在此次蝗灾中立下大功,为草原解决此心腹大患,本座不仅可考虑解除你身上禁制,还必有重赏,甚至……可以给你一个正式的身份,留在圣心草原,也未尝不可。”
“谢大祭司。” 陆凛拱手道。
“去吧。” 云萨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一枚玉简,不再看他。
陆凛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偏殿。
走出圣殿范围后,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身上灰黑色遁光一闪,便朝着草原西南,蝗灾较为严重的区域飞去。
他并未直接飞向苍狼部所在的北方,而是选择了相反的方向。
飞行途中,他取出阿娜给他的那枚传讯玉符,输入一段神念:“蝗灾之事我已知晓,也已经向云萨取得便宜行事之权,尝试解决此患。”
“为免让她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暂不能返回苍狼部。请务必坚守,加强防护,保存实力。我已着手,必有回响。珍重。”
讯息传出,玉符光芒黯淡下去。
苍狼部,正忧心忡忡的阿娜,终于收到了陆凛的回讯。
读取完其中的内容,她眼中爆发出灿烂的神采,打起精神。
虽然陆凛没有立刻回来,但这些话,给了她巨大的希望。
阿娜立刻下令,收缩防御,集中资源,加固阵法,同时派出更多小队,谨慎清理靠近部落的虫卵和零散妖蝗,等待转机。
…………
在草原西南部,一片被妖蝗肆虐过,显得荒芜死寂的盆地边缘,陆凛停下了遁光。
这里曾是某个小部族的草场,如今已是一片赤地,地面上布满了被啃噬的痕迹和妖蝗的排泄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臭和焦土味。
远处,还能看到零星的赤红色身影在飞舞,寻找着可能残存的植物。
陆凛目光扫过,选定了一处尚有几十只妖蝗在徘徊的区域,悄无声息地放出了数缕极细的灰黑色毒雾。
毒雾如同有生命般,贴着地面蔓延,迅速笼罩了那几十只妖蝗。
这些妖蝗只是最低阶的,灵智低下,并未察觉危险。
毒雾沾染到它们坚硬的甲壳,立刻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竟能缓慢腐蚀。
更诡异的是,毒雾似乎能通过妖蝗的口器、关节缝隙等薄弱处,渗入其体内。
不过片刻,那几十只妖蝗便行动变得迟缓,复眼中的红光黯淡,纷纷从空中跌落,挣扎几下便不动了,甲壳上出现了不规则的灰黑色斑点。
陆凛抬手一招,将几只中毒而死的妖蝗尸体凌空摄到面前,仔细检查。
他的毒对付这些妖蝗自然不成问题,但这些蝗虫数量太多,繁殖力极强,杀了一茬又会来一茬,必须从根上治理。
他需要一种更高效、更具传染性、最好是能通过妖蝗自身接触、交配、甚至虫卵传播的疫毒!
他想到了自己体内毒元中,一种极为特殊的存在——鬼瘟死气。
这是四阶中品奇毒,当年花鸯和紫如燕便是中了此毒,施毒者意图借她们之手将这瘟毒传遍整个百花岛。
此毒最可怕之处,在于它具有极强的传染性,能疯狂传播,甚至连元婴修士也难以抵挡。
妖蝗的个体并不算强,但就是数量多,繁殖力惊人。
陆凛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心中已经有了明确方向!
接下来的日子,陆凛如同一个孤独的幽灵,游荡在蝗灾肆虐的各个区域。
他捕捉了大量不同等阶的妖蝗,从最低级的一阶,到堪比筑基的二阶,乃至三阶的妖蝗头目。
他在各处开始了疯狂实验,观察不同比例、不同催化条件下,混合毒素对妖蝗的影响。
记录它们中毒后的症状、死亡时间、尸体腐败情况,以及……最重要的,是否具备传染性,如何增强传染性。
失败,失败,再失败。
鬼瘟死气的核心毒源太过霸道,往往直接将妖蝗毒死,无法形成有效传播。
或者传播性有了,但毒性太弱,妖蝗自身强大的生命力很快就能抗过去。
陆凛不眠不休,全身心投入其中,累了就打坐片刻。
他必须与时间赛跑,每拖延一天,苍狼部、乃至整个草原的损失就加重一分。
……………
圣心草原,大祭司圣殿。
云萨刚刚处理完一批紧急事务,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一名心腹祭司悄然入内,躬身禀报:“大祭司,关于那个林路的行踪,有新的回报。”
“说。” 云萨抬眼。
“林路离开圣心草原后,径直去了西南蝗灾最严重的几个区域。他行踪不定,在不断捕捉活体妖蝗,随后便寻隐秘处闭关,忙个不停。”
云萨的心腹顿了顿,补充道:“他确实一直在那蝗灾严重的区域活动,未曾远离,也未曾与任何可疑人员接触。似乎真的在潜心研究对付妖蝗之毒。”
云萨听完,沉默片刻,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继续监视,若有异动,立刻回报。”云萨淡淡道。
“是。” 心腹手下躬身退下。
殿内恢复安静,云萨望向西南方向,美眸中神色复杂。
她其实并未对陆凛抱太大期望,蝗灾诡异,连她和草原各部族都束手无策,一个元婴初期的毒修又能有多大作为?
之所以放他出去,也是无奈之下的一个尝试。
但听闻陆凛这么认真,她内心深处,未尝没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侥幸。
………………
荒芜的盆地深处,新的临时洞府中,陆凛看着面前一只被特殊禁制困住的二阶妖蝗。
这只妖蝗显得躁动不安,复眼赤红,但甲壳上已经出现了细微的、不断蔓延的灰色纹路。
陆凛小心翼翼地将一滴提炼浓缩后的,呈现灰黑雾气状的全新毒液,滴在另一只健康的一阶妖蝗身上。
那妖蝗接触到毒液,剧烈挣扎,但不过数息,便僵直不动,甲壳迅速变灰、软化。
紧接着,陆凛将这只刚死的一阶妖蝗尸体,靠近那只被禁制困住的二阶妖蝗。
神奇而惊悚的一幕发生了,二阶妖蝗并未攻击尸体,反而显得更加焦躁,甚至试图用口器去触碰尸体。
没过多久,它甲壳上的灰色纹路蔓延速度明显加快,气息也开始不稳。
“成了!” 陆凛眼中精光大盛,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兴奋之色。
经过无数次失败,他终于调制出了一种能高效杀虫,并且迅速传染的毒素。
这种毒素对妖蝗具有极强的针对性和杀伤力,其传染性更是可怕。
一旦在妖蝗种群中爆发,就如同瘟疫,可以呈指数级蔓延!
“接下来,就是验证其大规模效果,以及……找到合适的投放方式了。” 陆凛小心地将成功培育的毒元收集起来。
他在更广阔,妖蝗密度更高的区域悄然行动起来。
虫毒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开始在妖蝗种群中悄然扩散。
起初只是零星几只妖蝗莫名死亡,尸体发黑溃烂。
很快,与这些尸体接触过的妖蝗也开始出现同样症状。
死亡如同涟漪,在赤红色的虫潮中,无声地蔓延开一片片灰黑色的死亡斑点。
他如同一个冷静的观察者,在暗处记录着这一切,并不断完善着虫毒。
经过不断的演化,虫毒越发强烈,蝗虫连片连片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