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心草原,圣殿东侧的精舍。
这里环境清幽,灵气充沛,远胜陆凛之前居住的偏僻石屋。
小院中植有数株耐寒的灵木,虽是深秋,依旧枝叶青翠,角落里甚至还有一眼灵泉,汩汩流淌,雾气氤氲,平添几分仙意。
陆凛盘膝坐在静室之中,周身气息沉凝,正在进行每日的功课。
体内,那尊古朴诡异的歪鼎缓缓旋转,不断吞吐着他凝练的万毒真元,淬炼提纯,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自从解除禁制后,他修炼起来感觉顺畅了许多,不会再这么难受。
云萨遵守承诺,解除了他身上的禁制,也赐下了不少修炼资源,包括一些珍稀的毒草、毒矿,甚至还有几部草原特有的、关于奇毒异蛊的古老典籍,虽然品阶不算顶尖,但也颇有可取之处,对他完善自身毒道颇有助益。
然而,那离开草原的自由,却依旧遥不可及。
他被变相地保护或者说软禁在了圣心草原,尤其是这圣殿附近,活动范围有限。
对此,陆凛心知肚明,也无可奈何。
云萨看重他的能力,更不想让他这个不安定因素脱离掌控。
他能做的,只有暂时蛰伏,潜心修炼,静观其变。
………………
与此同时,在草原那处隐秘的深渊附近,一处不起眼的,被禁制笼罩的临时洞府内。
黑袍人,也就是那位负责调查的虫师手下,正毕恭毕敬地通过千里映影珠向远在越国的国师钟万蛊汇报。
“启禀国师,经过属下多方探查,尤其是动用了几条埋在圣殿外围的暗线,终于有了些眉目。”黑袍人语气谨慎,“草原蝗灾消退前后,圣殿那边确实有些异常。那位云萨大祭司身边,多了一个神秘的修士。此人行踪诡秘,极少露面,但据可靠消息,就在蝗灾爆发后不久,此人曾被云萨秘密召见,之后便离开了圣心草原一段时间,去向不明,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蝗灾便开始出现异状,最终诡异消退。”
“此人修为不明,来历不明,但极有可能擅长用毒或某种奇诡手段。属下推断,那破解妖蝗、害死母虫的奇毒,十有八九与此人有关!只是……”黑袍人顿了顿,有些为难地道,“此人深居简出,一直待在圣殿东侧一处被严密看护的精舍中,极少与外人接触。属下尝试了几次,都未能找到合适的机会靠近探查,更遑论接触其本人。云萨似乎对此人颇为看重,也极为保护。”
光幕中,钟万蛊那张微胖的脸上,鼠须抖动,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阴鸷怨毒的光芒。
“哼!果然是她身边出了鬼!”钟万蛊咬牙切齿,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云萨这贱人,自己没这个本事,就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帮手!敢坏本座好事,毁我心血,必要他付出代价!”
他原本对云萨就心存邪念,此番计划又被彻底破坏,对云萨的恨意更深,连带着对那个破坏他计划的神秘人,更是恨之入骨。
“擅长使毒是吧?好!很好!”钟万蛊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本座倒要看看,是你的毒厉害,还是本座精心培育的宝贝更毒!以毒攻毒?本座就陪你玩玩!”
说着,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身前虚空中轻轻一划。
只见他指尖一点幽光乍现,随即,一道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呈现半透明状的影子,如同水波荡漾般,从他指尖分离出来。
这影子极小,形如一根微微弯曲的银针,又似一截无形的线头,在空中扭动了一下,便彻底隐没在空气之中,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未产生,仿佛从未出现过。
“本座已放出无影针,此物乃幽影蛰所化,无形无相,最擅破禁匿踪,其刺附有剧毒,难缠至极。它会找到那个用毒的家伙,给他一份大礼!你且注意接应,此物完成任务后,会自行返回你处。”钟万蛊阴恻恻地吩咐。
“幽影蛰所化的无影针?!”黑袍人闻言,身体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那可是国师大人以秘法培育的异虫幽影蛰,此虫生于至阴至暗之地,可化虚化实。
越国虫豸泛滥,对于虫道的钻研远胜其他诸国,甚至能以虫为器,这万蛊上人更是其中佼佼者。
国师大人竟然将此等奇物都放了出来,可见其对那神秘人的恨意之深,必欲杀之而后快。
“属下遵命!定当守候,接应此宝!”黑袍人连忙躬身应道。
“嗯。本座倒要看看,云萨身边那位高人,能在这无影针下撑过几时!”钟万蛊冷笑一声,切断了联系。
………………
数日之后,圣心草原,陆凛所在精舍。
静室之内,一片安宁,只有灵泉流淌的细微声响,以及陆凛悠长平稳的呼吸声。
忽然,盘膝而坐的陆凛身躯猛地一震,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眼中精光暴射,带着一丝惊疑和冰冷!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丹田内沉寂的歪鼎,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尖锐阴寒的异种能量,刺破他的护体灵光,侵入他的体内!
这股能量极其隐蔽,若非歪鼎对毒有着超乎寻常的感应,他几乎难以察觉!
陆凛心念电转,神识瞬间如同水银泻地,铺满整个静室,甚至延伸出精舍之外,仔细搜索。
“无声无息,无影无形,若非歪鼎,我恐怕已中招!”陆凛心中凛然,同时杀意骤起。
是谁?竟敢在圣心草原,在云萨的眼皮子底下,对他下此毒手?
而且用的还是如此诡异歹毒的奇毒!
他目光如电,神识更是凝练如丝,仔细扫过静室每一寸空间。
既然毒是从外而来,必有载体或媒介!
就在他神识扫过静室角落一盆静心兰的叶片时,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一片兰叶的尖端,空气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不正常的扭曲。
不,那不是空气扭曲,而是一个几乎完全透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细如牛毛、形如一根微微弯曲的透明细针的东西!
它静静地趴在那里,若非陆凛神识敏锐,刻意搜索,且歪鼎刚刚吞噬了其释放的毒素留,不然根本难以发现!
它似乎因为刚才释放的毒素被莫名吞噬而显得有些茫然或者说疑惑,针尖般的头部微微转动,似乎在重新锁定目标,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亦或是逃走?
陆凛冷哼一声,反应快如闪电。
他右手凌空虚抓,一只通体漆黑、碗口大小、散发着淡淡乌光的拘灵碗便出现在他手中。
此碗得他也忘记是从谁身上得来,这些稀奇的玩意他身上不少,都是这些年杀人越货的收获。
“摄!”陆凛低喝一声,灵力涌入拘灵碗。
碗口乌光一闪,产生一股强大的、专门针对灵体和微小能量存在的吸力,精准地笼罩向那根几乎透明的无影针!
那家伙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一颤,形体变得更加虚幻,就想化作一道无形幽光遁入虚空。
然而,拘灵碗的乌光已至,如同无形的牢笼,瞬间将其禁锢、拉扯!
无影针剧烈挣扎,释放出更强烈的能量波动,试图腐蚀、挣脱乌光,但这波动一接触到乌光,反而像是被克制一般,迅速消融。
不过眨眼功夫,这根诡异无形的细针便被强行吸入了拘灵碗中。
乌光收敛,碗口自行封闭。
可以清晰看到,碗内壁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符文,如同锁链般将那根在碗底左冲右突、不断变幻形态试图逃逸的透明细针牢牢锁住。
成功拘拿住这诡异的毒物,陆凛却并未放松警惕。
他神识沉入体内,内视歪鼎,方才歪鼎不仅吞噬化解了毒素,自然也解析出了关于此毒的信息。
鼎身上浮现一行行文字:“幽影蛰,四阶上品异虫,生于九幽地隙,以阴魂暗影为食,可化虚化实。其蜕壳所化无影针,无形无相,擅匿踪破禁,毒素如跗骨之蛆,极难拔除,中者神魂渐萎,痛苦莫名。”
陆凛眼中寒光闪烁,果然是有人蓄意谋害!
而且出手就是这种歹毒诡异的奇虫,对方来头不小,且对他恨意极深!
“主魂印记……”陆凛看向拘魂碗中那根依旧在变幻挣扎的透明细针,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既然是被人操控的奇虫所化,上面必然留有施术者的一缕神念印记,既能操控,也能感应其状态,甚至可能通过这缕印记进行远程攻击或窥探。
他心念一动,凝聚神魂之力,冲击碗底的那根无影针!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被灼烧消融的声音从碗中传出。
碗内那根透明细针猛地一僵,针体核心处浮现出一缕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觉的灰色光丝。
这光丝挣扎扭动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便如同被烈日暴晒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彻底消失不见。
就在这缕主魂印记被歪鼎之力强行抹除的瞬间,远在万里之外的越国国师府,一处布满各种诡异虫瓮、毒草,光线昏暗的密室内。
正盘膝坐在一个巨大蒲团上,钟万蛊猛地身体一震,睁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草原上何时出了这么一位人物?”钟万蛊又惊又怒,胸口剧烈起伏,气息都出现了片刻的紊乱。
主魂印记被强行抹除,对他造成了一定的反噬,虽然不算严重,但更多的是精神上的冲击和愤怒!
“好!好得很!果然有点门道!难怪能破本座的妖蝗!”钟万蛊恨恨得说道。
“本座定要将你揪出来,抽魂炼魄,让你尝遍万虫噬心之苦!”
他原以为此番必能手到擒来,结果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这说明对方不仅用毒手段高明,神魂力量也极为强大,或者拥有某种专门克制神魂、奇虫的异宝!
“看来,是本座小瞧你了。”钟万蛊阴冷地笑了起来,笑容扭曲而残忍,“不过这样也好,对手太弱,反倒无趣。本座有的是时间,慢慢陪你玩!云萨……还有你身边的那个神秘毒修,咱们走着瞧!”
……
圣心草原,精舍静室内。
陆凛自然不知道万里之外钟万蛊的暴跳如雷。
他抹除了无影针上的主魂印记后,便开始尝试驯服此物。
他知道这不是什么灵宝真宝,而是一只活生生的虫豸所化,若能为他所用……
不过此物非同一般,他也知道没那么容易成功,但有歪鼎携身,不惧它释放的毒素,有的是时间和机会跟它慢慢磨。
至于此次出手之人,他不知是谁,但也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是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