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诺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张委屈的脸。


    宫远徵坐在床边，见她睁开眼，立刻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来，还顺手往她身后塞了个软枕。


    “姐姐。”他开口，声音都带着点不安，“你会不要我吗？”


    王一诺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点点藏不住的忐忑，心里嘀咕道：连“姐姐”都叫出来了，看来是真受刺激了。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她说，语气懒洋洋的，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只要你遵守约定，谁也动不了你。”


    宫远徵的眼睛微微亮了，心里那点不安忽然就散了大半。


    他低下头，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最差，他也是大房。


    嗯，问题不大。


    他抬起头，脸上的委屈已经换成了关切：


    “夫人，肚子饿不饿？咱们去吃点点心？”


    王一诺点点头。


    宫远徵立刻站起来，扶她下床，动作比平时还要殷勤几分。


    王一诺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人，情绪转得可真快。


    两个人收拾妥当，一起往客厅走去。


    客厅里，王安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杯茶，姿态悠哉得很。


    王然坐在他下首，正拉着宫子羽东扯西扯。


    “子羽啊，你们宫门那个谁……就是那个特别能打的，叫什么来着？金繁？对，金繁！他最近怎么样了？”


    宫子羽明显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往门口飘。


    “还好。”


    “那你们宫门里的长老身体怎么样了，你哥哥姐姐的婚事都搞定了？”


    “……嗯？嗯。”


    “那你们宫门的伙食怎么样？我听说你们连吃东西时间都有规矩？”


    宫子羽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王然一脸关切。


    宫子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正常一点：


    “二哥，等会儿再聊行吗？”


    王然笑得一脸无害：


    “行啊，什么时候都行。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别紧张。”


    宫子羽抿了抿唇，没说话。


    但他心里清楚，王然就是故意的。


    这人，是在看他笑话。


    门口传来脚步声。


    宫子羽立刻转头。


    王一诺和宫远徵并肩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气色不错，被宫远徵扶着，走得稳稳当当。


    宫子羽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宫远徵身上。


    宫远徵对上他的目光，下巴微微抬了抬，脚步往王一诺身边又靠近了半寸。


    那姿态，明明白白写着：这是我的人。


    宫子羽看懂了。


    他嘴角微微弯了弯，没说什么。


    王一诺在王安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宫远徵自然而然地坐在她旁边，手还搭在她椅背上。


    王然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啧”了一声。


    “远徵啊，你这是怕谁抢人吗？”


    宫远徵面不改色：“没有。就是顺手。”


    王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顺手得好，继续保持。”


    王安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王一诺身上：


    “睡好了？”


    王一诺点点头。


    “那就好。”王安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孩子们也该过来了。”


    宫子羽的心跳，漏了一拍。


    宫远徵的指尖，微微收紧。


    王然往椅背上一靠，提醒道：


    “远徵，子羽，待会儿表情控制一下，别吓到孩子。”


    宫远徵的耳朵微微红了一瞬，“我知道。”


    宫子羽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但他的手指，已经悄悄攥紧了袖口。


    没多久，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门被推开。


    六个孩子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王蕴瑾，手里端着本书，步伐不疾不徐。


    后面跟着王蕴瑜，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噙着笑，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目光在宫远徵和宫子羽身上各停了一瞬。


    王蕴琮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视线扫过客厅里两个陌生面孔，没有任何波澜。


    再往后，三个小的摇摇晃晃地挤进来。


    王蕴琛警惕地扫了一圈，目光在宫远徵身上多停了两秒，然后落在宫子羽脸上，眉头微微皱了皱。


    王蕴璋手里攥着那块已经五颜六色的小手帕，规规矩矩地走着，一边走一边悄悄把衣袍上的一点褶皱抚平。


    王蕴珩走在最后，路过门槛时还低头看了一眼，确认自己的小脚没有踩到门槛边，才迈进来。


    然后，六个孩子站成一排。


    宫远徵的脸色，在看清六个孩子脸的那一刻，瞬间变了。


    他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一个问题在反复回响。


    姐姐什么时候……跟尚角哥哥也有关系了？


    然后他下意识转头去看宫子羽。


    宫子羽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嘴唇抿得发白，手指紧紧攥着，盯着那三个小的，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然后又瞥到了着三个大的，心跳更是加速跳动。


    随即他瞄了一眼王一诺稍微隆起的肚子——


    这是……把宫门的三个宫，一网打尽了？


    两兄弟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脸上。


    王一诺只当不知道，目不斜视，但她的脸，微微红了。


    宫子羽的嘴角抽了抽。


    他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了一句：


    “厉害。”


    那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宫远徵的耳朵动了动。


    他听到了。


    他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脑子里乱成一团。


    王然在旁边看着这两人的表情，差点笑出声。


    他往椅背上一靠，悠哉悠哉地端起茶盏，遮住自己弯起的嘴角。


    六个孩子倒是一点不受影响。


    王蕴瑾上前一步，放下书，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大舅，二舅，娘亲。”


    王蕴瑜跟着上前，笑眯眯地行礼：“大舅，二舅，娘亲——今天有客人呀？”


    王蕴琮面无表情地行了一礼，没说话，但目光在宫远徵和宫子羽脸上又扫了一遍。


    三个小的也摇摇晃晃地行礼。


    王蕴琛弯了弯腰，“大舅……二舅……娘……”说完，眼睛还盯着宫子羽看。


    王蕴璋先把小手帕塞回袖子，然后认认真真地行了个礼，动作一丝不苟：“大舅，二舅，娘。”


    王蕴珩最后一个，他先确认顺序没错，才弯腰行礼，小嘴一张一合：“大舅——二舅——娘——”


    王安对着孩子点点头，然后目光在宫远徵和宫子羽脸上扫过，语气平静的介绍道：


    “这是老大，王蕴瑾。老二，王蕴瑜。老三，王蕴琮。”


    他又看向三个小的。


    “老四，王蕴琛。老五，王蕴璋。老六，王蕴珩。”


    宫远徵宫子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王然突然坐起身，清了清嗓子。


    六个孩子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他。


    王然笑眯眯地伸手指向宫远徵：


    “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你们娘刚给你们找的爹，看看怎么样？”


    六个孩子一愣，然后，齐刷刷看向王一诺。


    王一诺撑着脑袋，点了点头，“宝贝们，打个招呼。”


    王蕴瑾立即上前一步，端端正正地朝宫远徵行了一礼，语气温和：“爹。”


    宫远徵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赶紧往前走了几步，蹲下来，想伸手去扶，又怕唐突，手在半空中顿了顿。


    “诶，诶，乖。”他的声音有点抖，但脸上已经抑制不住地笑开了。


    王蕴瑜第二个上前，笑得眉眼弯弯，行了一礼：“爹！您长得真好看！”


    宫远徵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你也好看，你也好看。”


    王蕴琮第三个，面无表情地走过来，行了一礼，吐出两个字：“爹。”


    然后他上下打量了宫远徵一眼，末了点了点头，退后一步。


    宫远徵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又莫名觉得……这孩子挺有意思。


    王蕴琛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闷闷地蹦出一个字：“爹。”


    说完，他又看了看宫远徵的脸，又看看宫子羽的脸，眉头皱了皱。


    王蕴璋先把手帕掏出来擦了擦手，然后才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爹。”


    王蕴珩最后走到宫远徵面前，抬头看着他，小嘴一张：“爹。”


    宫远徵被这六个孩子轮流叫爹，心里那点情绪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虽然孩子们对他还有点生疏，眼神里带着打量和好奇，但那一声声“爹”喊得他心都化了。


    他忍不住伸手，想摸摸王蕴琛的脑袋，又怕他不喜欢，手悬在半空。


    王蕴琛看了他一眼，忽然往前凑了凑，把自己的脑袋往他手底下蹭了蹭。


    宫远徵一愣，然后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王蕴琛的头发乱了。


    他低头看了看落在肩上的头发，又看看宫远徵，眉头皱了皱，但没躲开。


    宫远徵心里更软了。


    他站起身，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忍不住看了宫子羽一眼。


    那一眼里，有得意，有炫耀，还有一点点“你看，他们都叫我爹”的意思。


    宫子羽的脸色果然更难看了。


    王然在旁边看着，差点没憋住，他又指向宫子羽：


    “行了行了，别光顾着高兴。那边那个——是你们羽叔叔。”


    六个孩子的目光再次齐刷刷转过去。


    宫子羽努力扯出一个笑，但那笑怎么看都有点僵。


    王蕴瑾看了他一眼，行了一礼，语气如常：“羽叔叔。”


    王蕴瑜笑眯眯地行了一礼：“羽叔叔好！您长得和弟弟们好像呀！”


    宫子羽：“……是、是吗。”


    王蕴琮面无表情地行了一礼：“羽叔叔。”


    然后他又看了看三个弟弟，又看了看宫子羽，点了点头。


    王蕴琛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闷闷地吐出两个字：“叔叔。”


    那眼神，怎么看怎么像在说“你和我有点像，但我不确定你值不值得信任”。


    王蕴璋行了一礼，认真道：“羽叔叔。”行完礼，他还特意把手帕掏出来擦了擦手，又塞回去。


    王蕴珩最后走到宫子羽面前，抬头看着他，小嘴一张：“叔叔。”


    说完，他又看了看宫子羽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眉头皱了皱。


    宫子羽被这六个孩子上下打量，尤其是那三个小的，用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叫他“叔叔”。


    不是爹。


    他感觉胸口有点闷。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咬着牙道：


    “乖……叔叔也带礼物了。”


    王然在旁边笑出了声：“子羽啊，你这表情管理还得练练。”


    宫子羽瞪了他一眼。


    王一诺靠在椅背上，不说话。


    宫远徵看着宫子羽那张憋屈的脸，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盘算——


    现在，他是唯一的爹。


    嗯，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