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出现了一条小青龙，小哪吒猛的从半空扎到屏幕跟前。


    他整个人趴在距离画面几寸的地方，眼睛瞪得溜圆，把那团小青影上上下下打量了七八遍。


    “好小的龙！”他猛地转过头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奋，“她还养得大吗？这么小一团，比我的拳头还小——我一只手能握三个！”


    他说着还真伸出自己的小巴掌比划了一下，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巴掌也大不到哪里去，讪讪地收了回去，但嘴没停：


    “她这鳞片怎么跟别的龙不一样？”


    敖丙原本安静地浮在旁边，听到这话也不由得飘近了些。


    他低头仔细看了几息，眉心微微一动，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确定：


    “确实不一样。寻常龙族幼崽出壳时鳞色驳杂，而她这个整体都是透亮有光泽。”


    敖寸心不由自主往前迈了半步。“确实小了点。”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担心，“西海那边的小龙出壳，最少也有这么大——”


    她比划了一个圈，“——她这个，怕是早产了许多日子。”


    太乙真人摸着下巴凑过来，眯着眼睛对着屏幕“啧啧”了好几声。


    他那副道袍宽大，往屏幕前一杵就挡住了小哪吒一半视线。


    小哪吒仰头瞪他，他也不让，只是自顾自地端详了半天，忽然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咦”。


    “不对啊。”太乙真人把道袍袖子往上一捋，又凑近了三分，“你们看她鳞片底下那层东西。”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半透明的空气里虚虚点了点：


    “寻常青龙，鳞下是白肉，血管是红的。你们看这条小青龙——”


    他指向画面里她微微起伏的肚腹，“她鳞片透光的时候，底下泛的可是淡金色。”


    大哪吒原本抱着手臂在后面看热闹，听到这话也忍不住挤了过来，从他师父肩头探出脑袋。


    他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团小小的身躯上，看了几息，眉头慢慢挑了起来：


    “鳞下透金……气血带金？师父，这不是返祖吗？”


    太乙真人难得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声音沉了几分：“不是普通返祖。”


    他转过身，看向敖寸心和敖丙：“你们两脉，往上数能不能追溯到祖龙？”


    敖寸心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仔细回忆了一番，然后迟疑着说：“……西海龙宫族谱上确实记过，开脉之初是祖龙的血脉分化。”


    “但那都是多少万年前的事了……到了我们这一辈，祖龙的血早就稀得几乎看不见了。”


    杨戬的目光从小青龙身上收回来，嗓音平稳：


    “你是说，她体内祖龙的血脉浓度，超过了寻常龙族？甚至超过了寸心他们这些嫡系龙子龙孙？”


    太乙真人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越看越确定的笃定：


    “不是超过，是远超过。你们看她的鳞色——青中带翠，日光一打就透，边沿有若隐若现的云纹。”


    “这是祖龙一脉‘青龙始祖’才有的特征。普通青龙鳞色偏灰青、偏哑光，哪有这么亮的？”


    二哪吒一直安静地站在人群外侧，此刻忽然温声开口：


    “真人说得有道理。我那个世界的龙族也没有这样的。”


    三哪吒抱着手臂，难得没有冷嘲热讽。


    他盯了屏幕一会儿，忽然挑了挑眉，评价道：“她才刚出壳，气血就这么凝实。”


    “要是能平安长到成年，怕不是龙族这一脉几万年来最接近始祖的存在。”


    “难怪系统说这是‘赚大了’。”三哪吒瞥了一眼大哪吒，“比某些只会嘴贱的同体强多了。”


    大哪吒：“……你夸就夸，看我干什么？”


    三哪吒嗤了一声，没理他。


    李靖站在殷夫人身侧，虽然不太懂龙族血脉的门道，但听太乙真人说得头头是道，也不由得仔细看了那团小身影几眼。


    他眉头微皱，沉声道：“若真是返祖青龙，那她一出壳，气息应该会很强烈才对。”


    殷夫人点了点头，轻声补充：“可现在看起来风平浪静，连个雷都没打。”


    她看向太乙真人，目光里带着探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把她返祖的气息压住了？”


    太乙真人“啪”地打了个响指，指着殷夫人，一副“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对！就是这么个理。所以只能说明……”


    大哪吒配合地接了一句：“说明什么？”


    太乙真人白了他一眼：“说明那地方，连天象都覆盖不到。她的气息被那块地方‘吃’掉了，一丝都漏不出去。”


    孙悟空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指着屏幕里那团小青影：


    “老道，你说她是返祖青龙，那她以后长大了能干啥？打架厉害吗？”


    太乙真人想了想，认真答道：“返祖青龙要是能长成，控水之术比普通龙族高出不止一个层次。寻常龙族控水是‘借’，她控水是‘令’。”


    “而且青龙属木，返祖之后木气也盛。将来要是修行得当，估计一个人就能撑起一座洞天福地的灵气循环。”


    孙悟空挠了挠腮帮子：“听起来比俺老孙的毫毛变猴子还玄乎。”


    太乙真人斜了他一眼：“你那毫毛变的是分身，她这是直接改天换地——能一样吗？”


    孙悟空磨了磨牙，没接茬，但那双金睛又瞟了屏幕一眼。


    他看了那团小青影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一下：“行，这条小龙有点意思。比你们这群只会嚷嚷的哪吒有意思。”


    小哪吒炸毛：“你说谁只会嚷嚷？！”


    孙悟空把脸转过去，不看他：“谁应说谁。”


    小哪吒正要往前冲，敖丙一把拉住他的魂体：“别激动，你打不过他。”


    小哪吒梗着脖子：“我三岁！他好意思还手吗？”


    孙悟空扭过头，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猴脸笑容：“俺老孙好意思得很。”


    小哪吒：“……”


    敖寸心却在听到两个名字后愣住了：“我的孩子？”


    大哪吒倒是一愣，转头看向她：“是啊，系统不是说了吗，父母是敖寸心和杨戬。”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们这里只有你们符合，总不可能是别人，不然拉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敖寸心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她下意识看向自己身旁的杨戬——他也在看屏幕，眉心微蹙，像是在思索什么。


    大哪吒看他们俩都不说话，挠了挠后脑勺：“她刚出壳就知道自己爹娘是谁了。肯定不简单。”


    他学着王一诺当时的语气，压低声音表演了一番：“‘杨戬？敖寸心？宝莲灯前传？渣男配恋爱脑？这也太倒霉了吧……’”


    他学得惟妙惟肖，连那条小青龙蔫蔫的语气都模仿了个十足十。


    话音刚落，满屋子人的表情都微妙了起来。


    殷夫人“噗”地一声，赶紧捂住嘴，但那笑意从眼角漫出来，压都压不下去：“……渣男？”


    敖寸心本来还有点恍惚，被这两个字当头一砸，瞬间清醒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大哪吒：“她说什么？”


    “她说你是恋爱脑。”大哪吒回答得干净利落，“说杨戬是渣男。”


    敖寸心：“……”


    杨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渣男是何意？”


    太乙真人摸着下巴，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慢悠悠地解释：


    “就是负心汉、薄情郎、对妻子不好的那种。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杨戬看向太乙真人：“我没有——对不住寸心。”


    “你说了不算。”太乙真人摆摆手，“那条小龙说了算。她刚出壳就知道她爹是渣男，你说这不是定论是什么？”


    杨戬沉默了片刻，转向敖寸心：“寸心，我——”


    “你先别跟我说话。”敖寸心抬起一只手，掌心朝向他，面上的表情非常复杂——委屈、震惊、好笑、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微妙，“……让我先消化一下。”


    杨戬闭了嘴。


    新杨戬站在几步之外，抱着手臂看着他们，神色淡淡的，但那眼底有一丝浅浅的波动。


    小哪吒已经完全被“渣男”“恋爱脑”这两个新词吸引住了。


    他飘在半空，圆眼睛里满是求知欲，转向敖丙：“恋爱脑是什么意思？”


    敖丙想了想，斟酌着回答：“大概……是指一个人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喜欢的人身上，看不到别的。”


    小哪吒：“那不是很好吗？敖丙你也天天把精力放在我身上——”


    敖丙面无表情：“那叫护短。不一样。”


    小哪吒“哦”了一声，又追问：“那渣男呢？”


    敖丙沉默了一下，很谨慎地挑了一句：“……不好说。”


    少年哪吒忽然抬了抬眼皮，语气淡淡的，却精准地插了一刀：


    “她是带着记忆转世的。也就是说，她出壳之前就知道杨戬和敖寸心是什么人。”


    “她不仅知道，还给他们下了个定论。说明她那个世界里，有一本书。书里写着你们的故事。”


    李靖的神色沉了下来：“你是说，我们所在的世界，在别处是一本……书？”


    少年哪吒没看他，语气依旧平直：“不是‘我们’。是她那个世界里的‘杨戬和敖寸心’是一本书。至于我们——”


    他终于抬眼看了一圈屋里的人，“——谁知道我们自己是不是也在别人的书里。”


    大哪吒难得没插嘴，他看向太乙真人，师徒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太乙真人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脸，声音压得有些低：“这个推论……成立。”


    他走到屋子中央，目光扫过所有人：“那条小龙带着记忆转世，她认识杨戬和敖寸心——不是因为她见过他们，而是因为她读过他们。”


    “这说明在她原本的世界里，‘杨戬’和‘敖寸心’是故事里的人。”


    “而她说‘渣男配恋爱脑’，说明那个故事里，杨戬和敖寸心的关系非常不好。”


    敖寸心沉默着，攥袖口的手指又紧了三分。


    杨戬站在她身侧，想说什么，但看着她攥紧的指节，没有开口。


    殷夫人轻轻叹了口气：“如果那个世界里的我们是话本……那咱们这些世界，会不会也是？”


    敖丙安静地飘在半空中，忽然接了一句：“系统说的是‘平行时空观影’。”


    “既然是平行时空，那每一个世界都是真实存在的。但在别的世界里，可能是故事。”


    小哪吒听得一愣一愣的，歪着脑袋总结：“就是说——咱们在他们那儿是话本，他们在咱们这儿也是话本？”


    “准确。”敖丙点头。


    孙悟空从墙根站了起来，金睛眯成一条缝，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冒犯到的警惕：


    “俺老孙那些经历，也是别人书里写的？”


    大哪吒抱臂：“很有可能。你要是不服，去找写书的人。”


    孙悟空磨了磨牙：“写书的人在哪？俺老孙掀了他的桌子。”


    “掀了也没用。”大哪吒耸耸肩，“写完了。你已经在书里了。”


    孙悟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嗤”了一声，重新靠回墙上，声音带着一股子硬撑出来的无所谓：


    “行，书就书。俺老孙就是书里，也是最厉害的那个。”


    小哪吒小声跟敖丙嘀咕：“他嘴上说不在乎，其实爪子一直在挠墙。”


    敖丙“嗯”了一声，没拆穿。


    敖寸心垂着眼，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说我是恋爱脑……”


    杨戬转头看她。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那我确实……一门心思都在你身上。你觉得我是恋爱脑吗？”


    杨戬被她问住了。


    她这是想要确认书里写的是不是真的。


    “……你不是。”


    敖寸心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只是，”杨戬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从没说过的词，“……太想让我也那样对你。”


    敖寸心没说话。


    但她的眼眶红了。这一次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小哪吒飘在半空，看看杨戬又看看敖寸心，小声跟敖丙说：“他们是不是在吵？”


    敖丙摇头：“……不是在吵。他们好像在说以前从来不说的话。”


    新杨戬站在几步之外，抱着手臂，别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