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是可以伪装的。


    你可以说我不在乎。


    但一个从心底里长出来的微笑，是装不出来的。


    白麓看到了。


    她看到了倪霓眼睛里的变化。


    从失落到坚定。


    那个变化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一个缓慢的、像日出一样不可逆转的过程。


    先是暗的。


    灰蒙蒙的。


    像是天亮之前最冷的那一段时光，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抓不住。


    倪霓的眼睛里在那几秒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空洞的、茫然的光，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她永远也到不了的地方。


    然后.....


    然后那道光开始变大。


    不是哗的一下子亮起来的，而是一点一点的，像春天里冰面下的水流，一开始只是很小的一股，但那股水流是活的，是有温度的，是带着整个冬天的重量和整个春天的希望的。


    最后。


    变成了大海一样。


    当然，这一点。


    李思央熟悉。


    ......


    白麓没有说话。


    但她的心里清楚，倪霓是个强劲的对手。


    .....


    然后。


    门外传来声音。


    ......


    “我回来了。”


    送完老谋子的李思央回来了。


    刚才在楼下，老谋子自然又是拉着李思央一顿聊。


    ......


    李思央走进客厅的瞬间。


    敏锐的感觉。


    屋子里的气氛，不对。


    当然，这一点他本来就有打算。


    但是没想到，一来就开始了。


    ......


    暗流。


    表面上看，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白麓的坐姿比平时更端许多。


    倪霓脸上带着笑。


    赵露丝三个人坐在中间，安静得像三只小猫，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


    ......


    “对了，住的地方......”


    李思央明显犹豫了一下。


    李思央平常很少犹豫的。


    他做决定的速度很快。


    但此刻，他在犹豫。


    因为他知道，他接下来的这个决定，会让一个人高兴，让一个人不高兴。


    .......


    “对面刚好空了一个房间，你就住那边吧，小鞠和小田的那边。”


    李思央说道。


    确实。


    三室的房子，那边刚好空着一个房间。


    那边？


    不是这边！！！


    倪霓听完也是相当失望，在那一瞬间。


    肉眼可见地蔫了下来。


    而且看向李思央的眼神。


    委屈的、可怜的、像一只被关在门外的猫一样。


    嘴角还在上扬，但上扬的弧度比刚才小了很多。


    眼睛还在弯着，但弯的弧度也比刚才小了很多。


    那个笑容里写满了。


    求求了。


    我想住在这里。


    我想和你住在一起。


    我这么心心念念地来了，我满怀期待地来了，我从那么远的地方飞过来，就是为了能离你近一点。


    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


    最后毫无距离，甚至.....


    .....


    而现在你告诉我，我住在对面？


    .......


    我想住你隔壁啊。


    本来。


    倪霓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半夜，她穿着睡衣，里面是旗袍。


    蹑手蹑脚的来到李思央的房间。


    嗯嗯嗯！！！


    嘤嘤嘤！！！


    旗袍飞舞。


    可是现在，住在对面。


    隔着两个门！


    过来的话，就会被其他几女发现的风险。


    但是倪霓显然想的太简单了。


    这里情况可是相当复杂的。


    毕竟白麓和赵露丝以及田曦微都会偷偷潜进李思央的房间。


    而且，倪霓这情况。


    白麓必然会多长一个心眼子。


    怎么可能让倪霓半夜有机可乘？


    只是倪霓自己不知道而已。


    李思央自然已经料到了后续问题。


    他还得想着如何安抚住倪霓。


    ......


    不过李思央没有说话。


    倪霓的失望完完全全地写在了脸上。


    眼眶甚至微微红了一下。


    ......


    没办法。


    三个房间，他住一间，白麓住一间，赵露丝住一间。


    一个萝卜一个坑。


    每一个坑都有它的萝卜。


    而且对面空了一间，没有理由让白麓和赵露丝换吧。


    ......


    其实倪霓想说，一个房间我也愿意。


    ....


    “李思央。”


    倪霓开口了。


    干脆的。


    利落的。


    带着一种我要认真说话了的分量。


    李思央微微一愣。


    倪霓这是要.....？


    “我的时间很紧的。”


    “你知道的....很紧的.....”


    “我得抓紧时间跟你学东西啊。”


    倪霓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带着一点撒娇的意思。


    但又相当坚定。


    “如果住在对面，那就不方便了呀。”


    ”想找你请教一下演技问题，多麻烦啊。”


    演技问题四个字。


    她说得特别清楚。


    .....


    不过白麓几个自然知道倪霓的想法。


    亲水楼台先得日？


    什么演技问题需要大半夜请教？


    什么演技问题不能白天问？


    什么演技问题非得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才能解决？


    但。


    这个理由，它妙就妙在。


    它是个理由。


    一个冠冕堂皇的、拿得上台面的、谁都无法反驳的理由。


    ......


    我是来学东西的。


    时间紧。住在对面不方便。我想住在离李思央近一点的地方。


    合理吗？


    合理。


    站得住脚吗？


    站得住脚。


    但所有人都知道。


    包括李思央，包括白麓，包括赵露丝几个，倪霓自己。


    都知道是一个借口。


    不过白麓和赵露丝没有开口，而是齐齐看向了李思央。


    如果他让两人其中一个搬到对面去。


    她们会搬。


    ......


    但她们的心。


    会碎。


    白麓和赵露丝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她们都只是看着李思央。


    用那种安静的、平静的、像深水一样的眼神。


    但李思央看懂了。


    他站在客厅中央。


    左边是白麓。


    右边是倪霓。


    前面是赵露丝。


    三个女人。三双眼睛。


    三个完全不同的、但同样沉重的期待。


    李思央的脑子里，此刻只有两个字。


    头大。


    不是一般的头大。


    .....


    如今的火药味完全因为自己。


    而且手心手背都是肉。


    现在自己还真像古代帝王，那种后宫争宠剧的感觉了。


    妃子们都要争夺离皇帝近的寝宫。


    如今全部眼巴巴的等着皇帝裁夺。


    后宫！


    开后宫果然很累的啊。


    自己要是去演甄嬛传，那都不用演了啊。


    直接照搬现在的表情和犹豫就可以了。


    ......


    四大爷非自己莫属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