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封宁这话，秦楚沉默了。


    此刻再看那个虚影进进出出的忙碌，就已经完全能看明白它的痛苦和挣扎了。


    “它怎么……”秦楚刚开口，顿了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说道：“它是被困住了吗？”


    “嗯。”封宁点头。


    秦楚是行动队的，处理各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案情更多。


    对于这些灵体的案子倒是比较少，所以反应的速度会慢些。


    但也明白，有的惨死的阴灵，很可能不知道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会被困在出事的当下。


    在那个时间里一直不停地轮回、重复。


    不停地经历生死。


    一遍遍重复着临死前的痛苦。


    直到有一天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才会得以安宁消停。


    “帮帮它，封队。看得我难受死了……”秦楚眉头皱得很紧。


    封宁点头，往前走去，她从口袋里磨出了拇指大小的一块阴玉来。


    然后往前走了几步，就在那虚影从她身旁经过的时候，她轻轻吹了一口气。


    原本还一直忙忙碌碌匆匆促促的虚影，忽然停了下来。


    停下来之后，或许是因为有封宁的那一口气，它的模样渐渐清晰起来。


    是个男生，清瘦高挑，看起来很年轻，约莫也就不到二十岁。


    应该就是附近大学的学生。


    他显然还有些懵，愣愣怔怔地看着封宁，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很正常，很多新死之人的魂灵还没有完全凝聚，所以有可能会懵懂一些。


    秦楚站在封宁旁边，认真瞧着眼前这个已经能够看得出容貌的虚影。


    秦楚一把浓眉拧得很紧，眼眸里带着些很深重的……难过。


    “……好年轻啊。”秦楚说。


    封宁听得出秦楚声音里的不忍。


    是啊，原本应该是最美好的年华。


    明明才熬过了磨人的高考，本以为大学里会有不一样的广阔天地。


    这四年是迈入社会之前，最后的净土。


    可是都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一切便戛然而止。


    任谁都不可能不为此惋惜。


    封宁抬起手，划破手指，轻轻在阴玉上抹过一道血迹。


    血液沁入阴玉里，成了一抹幽暗的颜色。


    而眼前这个懵懂的虚影，似是被这块阴玉吸引了。


    很快，就变成了一缕轻烟，钻进了阴玉里。


    秦楚在一旁感叹道，“大学生，连魂灵都还是纯粹的白。”


    封宁看了看手中的阴玉，已经比先前要沉手些了。


    封宁手指轻轻在阴玉上摩挲了一下，她的气息，本来就很让超自然存在喜欢。


    所以阴玉在她指间似乎轻轻震动了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之后，一个声音有些怯怯的响起，是个清朗的男声。


    “这是……哪里？”


    声音像是凭空响起的。


    但封宁和秦楚都听得见，封宁对此见怪不怪。


    秦楚还有些吃惊好奇，“嗯？这是那大学生在说话？”


    “嗯。”封宁点头。


    “他这么快就养好了？”秦楚原本还以为那学生要再多养一养魂才能恢复神智。


    封宁侧目瞥了秦楚一眼，虽然没说话，但是这目光的意思不言自明。


    瞧不起谁呢。


    封宁对阴玉说道，“你应该知道发生什么了吧。”


    “什么……？”男生的声音戛然而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才又重新出现。


    “我死了吗？”


    “是的。”封宁应道，她的声音平静，声线里没有同情惋惜，也没有什么别的情绪，一片平静。


    秦楚在旁边，原本还觉得，人家大学生英年早逝这么惨。


    封队也太平静了吧，明明也不是那么无情的人呐。


    但秦楚渐渐又回过味来。


    的确，虽然这样平静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但很能让人跟着平静下来。


    不至于因为已经死亡的事实而崩溃。


    男生渐渐也恢复了平静，“那你们……是阴差吗？”


    “牛头……马面？”


    “……”秦楚听着这话，“不得不说，大学生的想象力还是太不一般了。”


    “抱歉。”男生有些不好意思。


    封宁道：“算是吧，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你们没有什么生死性命簿吗？”


    封宁不说话。


    男生意识到她的不语，就老老实实答道，“粟赟，西米粟，赟是上面一个斌，下面一个贝。”


    封宁嗯了一声，拿出手机，调出备忘录记录着。


    这男生又在封宁的询问下，想起了自己的信息，封宁一一记录。


    他不是租住在这里的，只是有同学租住在这里，有不错的网速，比校园网速度快多了，适合玩游戏。


    于是他趁着同学回老家去了，来这里借他电脑玩游戏的。


    封宁记录好这些内容之后，将手机收回了裤兜里。


    声音低了几分，认真问了句，“好了，现在，告诉我……你最后的时刻，在什么位置？”


    男生的声音原本说起先前那些信息时，已经逐渐放松。


    但此刻，听到封宁这个问题时，还是沉重了不少。


    他艰难问道，“你们……找不到我吗？”


    他并没有必须要个回答，他问出这话的同时，就已经猜到答案了。


    “我……”他声音有些哑，“不太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好像去了浴室，然后又回了房间……窗口，我以为或许会有云梯车到那儿救我。”


    工作人员原本还在忙着手头上的工作，也没有太去注意封宁和秦楚的动向。


    反正那两位的本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没想到不多时，他们就走了过来。


    只是看起来，表情似乎有些凝重。


    封宁将手机屏幕亮到他面前，“你拍下这个。”


    工作人员一看，屏幕上赫然是一份个人资料。


    一眼扫过去，无非是姓名年龄学校哪个系哪个班，籍贯哪哪哪，家庭住址哪哪哪。


    但再往下看，工作人员的脸色就有些变了，无法不严肃对待。


    ‘因租住此处的同学回老家，便过来借用电脑玩游戏，被火势困在1807的隔断房里。最后罹难的位置，大概率在1807东面隔断房的窗口附近’


    工作人员一语不发，拿出手机，认认真真将屏幕上的文字拍下了。


    表情严肃，声音认真，“封队放心，我会马上让同事去核实跟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