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服务区也受到了永夜的一定影响,天色总是将暗未暗,将明未明。
只有零星几盏应急灯投下昏黄的光,将十轮基地车的影子拉得老长。
车厢内亮着暖白的灯光,与外面的死寂形成鲜明的对比,林野坐在沙发上,指尖在腕表的虚拟光幕上快速滑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符,皆是死神公社核心成员的信息。
不过一个上午的功夫,悬赏的效果便已显现,各路消息如同潮水般涌来。
死神公社三位话事人的具体编号、身份姓名、所处分区以及整个权力构架被扒得一干二净,就连躲在和平小镇幕后大老板日川冈板的信息,也赫然出现在光幕之上。
最让林野觉得玩味的是,提供日川冈板情报的,竟是死神公社的五大话事人之一。
对方不求天价的求生币,也不要珍稀的超凡装备,只求林野能给一个不杀之恩。
对此,林野勾了勾唇角低声嗤笑一声,指尖点在那串怪异的名字上不断滑动:
“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不过这都是些什么鬼名字,不愧是小鬼子,连名字都这么千奇百怪,味道很重啊。”
他指尖轻划,将这些信息一一分类存档,脑海中已然开始勾勒针对死神公社的报复计划。
可就在这时,腕表的消息提示音接连响起,两道好友消息的出现打断了他的思绪。
9999分区777号:野子,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9999分区号:阿夜,我和小梦都被放了……他们还赔了很多东西。
9999分区号:你……你还记得吗,当年我们一起说过的,苟富贵,勿相忘。
短短三句话,字里行间的小心翼翼与刻意讨好,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了林野的心上。
他的指尖顿在光幕上,眸光微沉,原本带着几分冷冽的神情渐渐染上了一丝怅然,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没人知道,他此次对死神公社如此大张旗鼓的表态,看似是震怒之下的疯狂报复,实则另有考量。
身为全服榜一,他就像黑暗中最耀眼的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无数人在寻找他的破绽和弱点。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整日分析着他的性格弱点,妄图找到拿捏他的把柄,而他的旧日亲友,便是最容易被盯上的一群‘筹码’。
这一次死神公社绑架许梦和梁勇,在他看来不过是个开始。
若是他表现出半分妥协,后续只会有更多人跟风效仿,届时,旧日与他有过交集的熟人都将永无宁日。
所以他必须态度强硬,用最猛烈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他林野,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要挟,敢动他身边的人,唯有死路一条。
可这大张旗鼓的表态背后,何尝又不是藏着一丝急切与担忧?
他怕行动慢了,许梦和梁勇就会受到无法挽回的伤害。
他想救人,更想彻底断了某些人的念想,这已经是他短时间内能想到的,最周全的办法。
只是终究,物是人非了。
看着消息里那熟悉又陌生的称呼,看着那刻意提及的旧日誓言,林野的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那是他曾经喜欢过的女孩,那是他曾经穿着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发小,是年少时光里,最纯粹的美好。
可如今,这份美好被现实磨得面目全非,只剩下掩不住的功利与攀附。
种种复杂的思绪涌上心头,又上眉头,最后只化作一句轻声低语: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扪心自问,若是换做他自己,因为殃及池鱼被人绑架,而曾经的老友不顾及他的安危,直接对绑匪展开雷霆打击,他的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埋怨吗?
答案是肯定的。
甚至,他巴不得梁勇发来的是质问,是指责,哪怕是怒气冲冲的怒骂,也好过这般小心翼翼的讨好。
“如果是当初那个小辣椒一样的许梦,这会儿应该是一顿怼脸怒喷称呼我野狗吧?”
林野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他当然没有什么受虐倾向,只是在缅怀那些逝去就再也找不回的东西。
念及此,他眼中的怅然渐渐散去,只剩要打击死神公社气焰的坚定。
终究是生分了。
人总是会变的,更何况是在这弱肉强食的公路求生世界里。
身份实力的差距,地位的悬殊,早已让他与旧日之间隔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站在全服榜一的位置,高处不胜寒,而曾经的好友,也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他们连一句抱怨的话都不敢对他说,但不说并不代表没有怨恨,昔日的情谊就像指间的砂砾缓缓滑落,剩下的只有利害权衡。
当时年少春衫薄,如今回首皆过客。
这世间的人情冷暖,大抵便是如此。
林野关掉了消息界面,没有回复只言片语,将那些情绪压在心底,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光幕上死神公社的成员信息上。
他的目光越发凌厉,指尖每一次滑动,都像是在为死神公社的成员判下死刑。
这件事,绝不可能就这么简单结束!
死神公社蹦跶了这么久,屡次三番对他出手,甚至还用上了绑架的卑劣手段,也该迎来他最猛烈的报复了。
而此时,在远离兔子服务区的某条个人公路上,一辆四轮大巴车正在永夜的黑暗中小心翼翼前行,车灯的光芒微弱,勉强能照亮前方几米的混泥土路面。
梁勇坐在驾驶座上,手指反复刷新着腕表上的最新消息,却最终也没有等到林野的任何回复。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终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语气里满是自嘲与怨怼:
“居然不回我?呵呵,不过也是,人家现在可是全服榜一的大佬,又怎么会真的在乎我这种小人物的死活呢?”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无边的黑暗,心中满是失落。
可他却从未想过,从得知林野成为全服榜一,费尽心思加上好友的那一刻起,他的心态就悄然发生了改变。
他发给林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的斟酌,字里行间,不是刻意的攀附,就是隐晦的索取,满心满眼都是想从这位大佬身上捞取好处。
他忘了,当年的他们一起在巷子里疯跑,一起分享一块面包,一起许下“苟富贵,勿相忘”的誓言时,心中没有半分功利,只有兄弟间有难同当的情谊。
其实林野也从来不反感别人抱大腿,若是角色互换他也会想抱一抱兄弟的大腿,这无可厚非。
在这公路求生的世界里,利益交织本就是常态,他身边的钱多多、刘春丽,乃至守9,皆是因利益而聚,因利益而合作,可他们守规矩,懂分寸,拿多少好处便付出多少努力,从不会拿旧日的情谊来说事。
林野并非吝啬之人,他也曾将雪莉便利店的代理商品分发给不少主动找上他的,曾经旧日里的熟人。
可这些人分销商品赚来的求生币,回款往往不足三成。
抱怨东西不好卖,抱怨利润太薄抽成太高,乃至觉得林野是在压榨他们的劳动力。
他们还总喜欢拿旧日的交情说事。
一句“当初我请你吃过一顿饭”,一句“当年我陪你打过一次架”,便觉得林野欠了多,还的少,认为林野如今发达了,就该无条件地帮他们,给他们资源,给他们装备,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可他们忘了,人情往来本就是相互的。
林野向来不爱欠人情,吃过的一顿饭,他还了十顿;
打架时的一次援手,他用公路上更珍贵的武器装备回赠。
既然要算账,他把每一笔人情都算得清清楚楚,不亏不欠。
而在另一条公路上,许梦坐在自己的四轮小轿车里,她的载具之所以能升到四轮,还多亏了刚加上林野好友时,对方随手给的一些资源。
许梦
她的指尖也停留在腕表的消息界面上,屏幕上是自己发给林野的那句“野子,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可消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她的脸上满是黯然,轻轻咬着唇,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起了高中时的那段时光,想起了那个因为和朋友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而被迫和林野传了三天小纸条的自己。
那时候,她总喜欢喊他“野狗”,野是林野的‘野’,狗是舔狗的‘狗’。
而那个被她喊作“野狗”的纸面男友也格外温顺,从不对她生气。
那三天相处的时光里,但凡她想要的,他都会倾尽所有去满足,哪怕只是一句随口的抱怨,也会被他放在心上,想方设法让她开心。
渐渐的,她有些喜欢上这种被无微不至照顾的感觉,直至第四天大冒险的惩罚到期。
没有挽留,没有问为什么,在她提出那两个字之后,野狗一个星期没有再来学校。
一下子她便被打回原形,身边那道时刻守着的身影不见了。
一个星期后,‘野狗’回来上课了。
但曾经最活泼的野狗,也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他,真的成了一只野狗。
再也不是她家的狗。
其实若不是那时候林野的家境太差,许梦都好几次想要与他假戏真做。
可终究,时光荏苒,一切都变了。
如今她在公路上挣扎求生,见过了太多的尔虞我诈,尝过了太多的人情冷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娇蛮的小辣椒。
而林野,也早已不是那个家境贫穷的少年,他成了全服榜一的强者,成了她只能仰望的存在。
她以为借着旧日的情分,借着这次被绑架的遭遇,能重新拉近和林野的距离,能靠着他的庇护在这残酷的世界里活得轻松一点。
可她等来的,只有无尽的沉默——亦如当年的沉默。
她不知道,林野的沉默,并非冷漠,而是对这份早已变味的情谊,最无奈的回应。
就在死神公社放了人质送上补偿,却依旧无法平息林野的怒火,整个旅行者圈子都因这场天价悬赏而沸腾时,兔子服务区这边却传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一名公路上的旅行者,在追杀仇家时发现了被拐走的兔女郎。
他击杀了那个作恶多端的凶手,随后通过其他旅行者分享的兔子服务区入口,将兔女郎安然无恙的送回了兔子服务区。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瞬间吹遍了整个兔子服务区。
连日来因戒严而压抑的气氛瞬间消散了大半,兔人们个个面露喜色,奔走相告。
要知道,这名兔女郎的失踪,不仅让服务区的兔人人心惶惶,也让整个兔人族处于危机之中。
这件事可大可小,一旦处理不好引发其他旅行者效仿,那后果不是兔子服务区能够承受的。
如今凶手伏法,兔女郎平安归来,自然也就暂时解决了服务区的危机。
就连族长蒙图都被这个消息惊动,亲自从族地赶来,在服务区的中心广场,接见了这位救下兔女郎的英雄。
蒙图族长身着象征兔人族最高权力的族长长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当众对那名旅行者微微躬身,以示感谢。
随后更是拿出了丰厚的奖励——一张兔子服务区的永久贵宾卡,持此卡者,可在兔子服务区享受全场七折的优惠,且获得三倍的滞留时间。
这丰厚的奖励让在场的旅行者们个个眼红,心中皆是羡慕不已。
而那位救下兔女郎的旅行者,也成了兔子服务区的大英雄,被兔人们热情地簇拥着,享受着前所未有的礼遇。